它周围,六艘体型较小但造型矫健、舷侧隱约可见炮口的巡海哨船呈护卫队形,警惕地注视著四周海面。
船队驶近,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很快,福船率先缓缓靠上码头,沉重的跳板放下。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穿一袭青色圆领常服,外罩墨色披风,腰系玉带,头戴一顶缀玉为饰的乌纱。
他面容清俊,眉眼温和,气质儒雅,但手持那捲明黄色綾缎圣旨时,神情自然而然地透出几分属於天家使者的端凝与严肃。
他身后跟著几名身著甲冑的武將和文官模样的人,神情皆是一丝不苟。而在这些隨员之中,王明远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常善德。
常善德比一年前在京城分別时,似乎清瘦了些,眼下青黑明显,脸颊的线条也更加分明。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码头上的王明远时,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立刻呼喊,又强自按捺住,只是紧紧盯著王明远。
王明远心头也是一热,这新式火器能如此迅速研发成功並南运,其中耗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常兄的性子他很了解,看他这副模样,这段日子定然是日夜扑在工坊里,反覆试验,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吃了多少苦头。这份情谊和执著,让王明远感觉沉甸甸的。
再后面,则是一些看起来像是工匠、护卫打扮的隨从人员,个个精神干练。
那为首的儒雅官员目光扫过码头上恭迎的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迎上前来的王明远身上。
他上前几步,站定,展开手中那捲明黄色綾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圣旨到——台澎抚民安防使王明远,接旨——”
声音清晰洪亮,瞬间压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嘈杂。
码头上所有人,皆齐刷刷躬身行礼,鸦雀无声。
王明远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深深一揖:“臣,王明远,恭聆圣諭。”
那官员肃容,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台澎远悬海外,抚民安防,功劳甚重。前闻该地军民一心,戮力御侮,挫败倭贼,朕心甚慰。
兹念海疆未靖,防务攸关。台澎抚民安防使王明远,前番献火器改良之策,颇具慧心,著有微劳。兵部及东南兵仗司遵旨试製新銃新炮,现已功成。
虑及台岛地处前沿,直面风涛,倭患未绝,特遣钦差率匠作,押送新制『弘威』一式燧发火銃五百杆、『镇海』一式轻便火炮五十门,並配套弹药、熟諳製造操演之工匠十人,驰援台岛,以固海防。
望卿善加利用,悉心操练,务使利器得展其锋,士卒嫻熟其法。卫我疆土,保境安民,不负朕望。钦此——”
“臣,领旨谢恩!”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那捲沉甸甸的圣旨。
心中一直悬著的那块大石,此刻终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火器!真的到了!而且是整整五百杆新式火銃,五十门火炮!还附送了宝贵的工匠!
有了这些,台岛的防御將不再是单纯的被动挨打和血肉相搏,而是真正拥有了克敌制胜、御敌於海疆之外的力量!
那宣读圣旨的官员將圣旨交到王明远手中,脸上那属於钦差的严肃神色稍稍缓和,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他略微压低了些声音道:
“王大人,陛下於病体初愈之际,仍念念不忘东南海防与台岛安危,此番调拨,乃破例特批,所费心力不小。东南製造局与常善德大人更是日夜督工赶製,方得此首批利器。陛下期望甚深,望大人善用之,莫负圣恩。”
王明远双手捧著圣旨,肃然答道:“请钦差大人回稟陛下,陛下隆恩,天高地厚!臣王明远必竭尽駑钝,督促將士勤加操练,使我台岛海疆,固若金汤,倭寇胆敢再犯,必叫其有来无回!”
那官员含笑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庞大的福船:“王大人忠勇可嘉。圣旨已宣,请大人隨本官及常大人一同验看器物,交割文书。”
他顿了顿,语气更隨意亲切了些,“不过相比公事,想必王大人更急於与故友敘旧吧”
这时,常善德终於按捺不住,几步走上前来。他先是对著那官员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王明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明远兄!常某……常某幸不辱命!”
“明远兄將此重任託付,那些图纸、那些构想……常某日夜琢磨,不敢有片刻懈怠!恐负明远兄所望,更恐负陛下所託,误了海防大事!”
“今日见明远兄安好,火器亦安然运抵,常某……常某此生能凭此微末技艺,略尽绵力,上报君恩,下助挚友保境安民,死亦无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