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並非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辈,道途爭锋,该下杀手时绝不会迟疑。
但搜魂炼魄这等事————他细细想来,恐怕此生也难有几回能用上此番手段。
这当真——是与自己本性“完全契合”之宝
林清昼回想起那尊同样诡譎莫测,蕴含非相之种的悖影晦鼎。
再看向手中这面煞气与点灵並存的幽幡,心中那早已存在的疑虑再次翻涌而上,愈发强烈。
祖器所言完全契合,究竞契合的是哪一面是那循规蹈矩,钻研丹道的表象。
还是自己都未曾深刻察觉的、內心深处某些晦暗难明的角落
那些同样获得过异宝的族中前辈,面对手中或诡异、或偏门、或与预期大相逕庭的宝物时,难道就从未心生疑虑吗
这终究是南明真君所赐,关乎家族至高隱秘的法宝。
恐怕纵有万般不解与猜疑,也只能深埋心底,无人敢宣之於口,更无人能探寻真相。
林清昼默然良久,终是轻轻嘆了口气。
指尖灵光一闪,將那面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幽魄点灵幡收入识海之內,以青木灵力缓缓温养祭炼。
法宝既已择主,便再无退路,是福是祸,是正是邪,终究存乎使用者一念之间。
自己身上的异常已经足够多了,正所谓债多不愁,不差这一桩。
如今更担心自己出事的恐怕是那些在他身上押注布局之人。
道途漫漫,且行且看吧。
他不再纠结於此,心神转向那尊已晋升归来的悖影晦鼎。
“既已晋升,当热鼎试丹,以观其效。”
他心念既定,便翻手取出了那枚以青尽鹿全身仙基精华炼就的筑基丹。
丹药圆润,青光內蕴,散发著纯净而磅礴的青阳灵机。
可惜丹药虽好,却已成型,更適合用来突破,自己便要以此丹为大药,回炉再造,使其完全契合自身,固本培元,精进修为。
洞天光华微闪,数株灵药浮现身前。
林清昼屏息凝神,指尖轻弹,悖影晦鼎嗡鸣一声,鼎盖悄然滑开。
內里並非炽热炉火,而是一片旋转的混沌幽暗,仿佛內蕴一方微小寰宇。
他先將那枚青光盎然的筑基丹投入鼎中,丹药入鼎,並未沉底,而是悬浮於混沌中央,如同青日悬空,散发出威严而坚韧的生命气机。
“青藎鹿丹,木德精粹,为君药,定鼎中枢,滋养道基。”
接著,他依照心中推演,將四味辅药依次投入。
药草没入混沌,並未立刻融化,而是各自定位於三方,散发出三象灵光,虽微弱,却纯正高渺,隱隱与中央的青木君药產生共鸣。
那位布置仙宫之人倒是给了他个好点子,如今同样模擬四季轮转,引四时之气,摄四象之精。
君臣定下,静室之內並无狂风大作,亦无电闪雷鸣,但悖影晦鼎周围的景象却开始变得微妙。
鼎左虚空,隱隱有春风萌动、草木抽芽之虚影生灭。
鼎右则现夏木繁茂、烈日灼心之幻象,鼎前秋意萧瑟、金气肃然流转,鼎后冬雪静謐、寒藏蕴育之息瀰漫。
四季异象环绕丹鼎,鼎內混沌仿佛化作了天地熔炉,演绎著造化生灭。
林清昼心神沉入鼎中,以自身青木道意为引,精细调控著每一分药力的流转与化合。
他观摩过那布置仙宫之人的惊天手笔,此刻虽远远不及,却也学著那般,借这四季四象之象徵,调和药性,点化灵机,使诸般药力並非强行糅合,而是自然衍化,浑然天成。
时间於此仿佛失去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鼎內混沌渐平,异象缓缓融入丹药之中。
所有光影尽数敛去,唯剩四颗珍珠大小、圆融无瑕的丹丸静静悬浮。
丹成剎那,静室之內生机勃发,灵机盎然,更有淡淡异香瀰漫,令他闻之只觉神清气爽,道基微动。
林清昼伸手一招,那丹丸便轻巧落入掌心,触手温润,內里却蕴含著磅礴而温和,与他自身灵力完美契合的惊人药力。
“固本培元,精进修为,更蕴含四象调和、生生不息之妙意,於我再合適不过。”
他眼中青意流转,露出满意之色,细细感知了一番。
毕竟是以一头同仙基的筑基妖將全部菁华入药,又是量身定製改造,单就这几枚丹药,便足以省去他数年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