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咖啡换了第二杯，落地窗外阳光盛放，快到中午了。
几个议题逐一过完，团队人员开始收拾电脑和资料，准备去吃午餐。
加藤美雪却没有立刻宣布散会。
她转向身侧那个一直沉默旁听、几乎与会议隔绝的男人，声音轻柔，却带着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依赖与郑重：
“凯撒君……社长。”
加藤美雪将称呼换了，语气里多了一丝下属对决策者的请示，却又分明藏着独属于她的亲密。
“我们讨论完了。
社长您……有什么指示吗？”
客厅里倏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任无锋身上。
任无锋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三折叠屏在掌中展开如一面薄翼。
屏幕上是他刚批完的一份文件，页脚签名简洁利落。
任无锋没有立刻抬头。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边缘，将文件保存、关闭。
然后，任无锋抬眸。
他的目光先落在加藤美雪脸上——那张等待着他意见的脸庞，有敬慕，有信赖，也有她在他面前才有的柔软。
然后，任无锋的视线扫过叶欢颜——她眉梢微挑，没说话。
最后，任无锋看向那六七位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的岛国团队人员。
任无锋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你们为什么不考虑在港岛和台市开演唱会？
难道港岛和台市不属于神州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位岛国团队人员的脸色瞬间白了。
为首的中年女子喉结滚动，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加藤美雪，又迅速转向任无锋，像是求救，又像是在紧急检索脑海中的应对话术。
“这个……”
中年女子开口，声音比方才谨慎了许多，“港岛的场馆档期我们初步咨询过，红馆明年的排期确实很满，台市的话……”
她没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需要我教你们怎么订场馆？”任无锋平静问道。
“不、不用！”
中年女子猛地躬身，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加藤美雪则轻轻咬住下唇，没有插嘴。
叶欢颜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饮了一小口。
这时，任无锋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导那部民国谍战，剧本是好剧本，班底是顶级班底。
但你们难道忘了么——”
任无锋顿了顿。
“美雪是岛国人。”
几位团队人员抬起头，面面相觑。
加藤美雪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任无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份被标记为“首选”的剧本资料。
“民国谍战，背景是抗日，是民族危亡，是敌后暗战。”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分析一个无关紧要的决策失误，“所以，一个岛国女演员怎么可能做得了女一号？
你们是忘了美雪是岛国人，还是忘了日军侵华的历史？！”
任无锋看向那位负责影视板块的经纪人，眼神锐利。
没有人回答。
那位经纪人低下头，面色煞白。
任无锋没有继续追问。
他将视线收回，语气恢复如常：
“民国题材，暂缓。
古装剧是更稳妥的切入点。
架空背景，不存在历史立场争议，服化道审美也在国际上有成熟接受度。
先站稳，再谈突破。”
任无锋目光扫过经纪团队每一个人的脸，神情认真道：
“美雪是岛国人，这不是需要遮掩的事。
日军侵华，犯下累累罪行，罄竹难书，这也是不容否认的历史事实。
炎黄子孙的民族感情必须获得足够的尊重。
你们给美雪做拓展神州市场的战略规划，一定要把这个前提刻进脑子里。”
“嗨伊！”
所有经纪团队的成员都站了起来，深深躬身应命。
加藤美雪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剧本封面，垂下眼帘，长睫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叶欢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任无锋，最终只是将咖啡杯放回碟中，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