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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昨日宰执天下,明朝丧家一犬(2 / 2)

如今庙堂之上,风云激荡,动则风雷,莫测高深。

便是身居高位者,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知何时,便一步踏空,身陷囹圄……

昨日宰执天下,明朝丧家一犬。

多少钟鸣鼎食之家,如今都在未雨绸缪,思量着‘腾笼换鸟’,为家族多备几条后路,多留几分辗转的余地。”

任无锋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汪明璋脸上,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只是,当下时局,愿意且敢于大规模增持神州资产的家族,屈指可数。

这‘腾笼换鸟’,也需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一条稳妥可靠的路径。

汪家世代簪缨,曾为帝师,智珠在握,自然比旁人看得更透,思虑得更远。”

任无锋举起杯,向汪明璋示意了一下:“我今日前来,是真心感佩道含老先生。

我个人,也愿与汪家结个善缘。

此事成与不成,皆无损你我今日相谈甚欢。

汪先生不必为难。”

任无锋说得轻巧淡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结个善缘。

但话语中的信息量,尤其是对时局的判断、对“腾笼换鸟”需求的精准把握,以及那份“愿结善缘”背后可能代表的、某种更深层次的资源或路径,却让汪明璋心中波澜骤起。

汪明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提起酒壶,亲自为任无锋和自己的杯子再次斟满。

然后,他双手举杯,面向任无锋,神情郑重:“任公子此言……明璋在此,先行谢过。”

汪明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汪明璋又再次斟满,第二次举杯:“明璋个人,深感任公子诚意,亦愿与任公子结此善缘。

只是……‘恒峰广场’事关重大,非明璋一人可决。

尚需禀明家中长辈,召开族议,方可定夺。”

任无锋也举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理解。静候佳音。”

两人相视一笑,将酒饮尽。

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任无锋知道,此事的大方向,已然定下。

汪明璋的态度转变,尤其是最后那郑重其事的“谢过”与“愿结善缘”,已然说明了一切。

剩下的,只是汪家内部流程和具体条件磋商的问题。

正事谈毕,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轻盈了几分。

两人极有默契地将“恒峰广场”置于脑后,话题如溪流般转向更随性、更私人的领域。

汪明璋显然彻底放松下来,谈兴愈浓。

他重新倒上酒,眼神中带上一丝追忆与自嘲的笑意:“任公子家世卓绝,见识非凡,俊采风逸,想必甚受女子爱慕。

说实话,我年轻时荒唐事也没少干,尤其……在男女之事上,没少让我家老头子头疼。”

任无锋端起酒杯,做了个愿闻其详的姿态,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理解的弧度。

汪明璋摇头笑道:“最离谱的一次,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

那时候二十出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在一个古董市集,为了跟一个同样看中一套十九世纪威尼斯玻璃酒具的法国女郎较劲——

老天,那真是个美人,像从波提切利画里走出来的,金发碧眼,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我们俩从竞拍杠上,到互相贬低对方眼光,最后不知怎么,竟一起跑到阿诺河边喝酒争论艺术史去了。”

他喝了口茶,仿佛还能回味当时的年少轻狂:“结果酒意上头,打赌谁敢夜闯当时正在维修、不对外开放的旧宫(PazzoVehio)塔楼,偷看修复中的瓦萨里壁画。

我们俩借着酒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张临时工牌混了进去,摸黑爬上脚手架。

那情景现在想想都后怕,但当时只觉得刺激浪漫。

后来被保安发现,狼狈逃窜,差点闹到警局,最后还是家里辗转找人摆平。”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懊悔还是怀念,“那套酒具最终谁也没买到,和那位法国美人也就那么一段露水情缘,但她送我的那条印着但丁诗句的丝绸领带,我倒还留着,提醒自己年轻时干过的蠢事。”

任无锋闻言,轻笑了一下:“佛罗伦萨的夜色,确实容易让人做些出格的事。

瓦萨里长廊的隐秘角落,当年也藏着不少类似的故事。”

汪明璋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任公子也熟悉?看来也是有过故事的人。

不过比起佛罗伦萨,我后来在维也纳的一段,就更……

嗯,更具戏剧性。”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男人间分享秘密的调侃,“痴迷一位年长我许多的钢琴家,她是某个没落贵族后裔,气质冷冽,琴技却如火。

我像着了魔似的追着她的音乐会跑遍中欧,还异想天开想赞助她出一张全是冷门曲目的唱片。

结果呢,唱片没做成,倒是在一场暴风雪困在萨尔茨堡乡下庄园时,有了一段……

嗯,非常‘深刻’的回忆。”

他含糊地带过细节,但脸上的表情足以让人想象那段关系的炽烈与短暂,“最后她告诉我,她爱的是音乐和记忆里的某个影子,不是我这个人。

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什么叫‘求不得’和‘镜花水月’。”

任无锋静静地听着,适时点评:“艺术家的灵魂往往漂泊不定,爱上她们,如同试图捕捉一缕特定的光。

过程或许绚烂,但结局常常不由人控。

汪先生这段经历,倒像是茨威格小说里的情节。”

“可不是嘛!”

汪明璋拍腿,道,“后来读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才恍然有点明白当时她那复杂难言的心境。

所以说,年轻人啊,容易把激情当爱情,把投射当真实。”

汪明璋自省道,随即又笑着看向任无锋,“任公子年纪虽轻,却已通透。

想来情路上,定然比我那时稳当得多?”

任无锋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情之一字,本就难测。

稳当与否,如人饮水。

不过是尽量不辜负相遇,也避免无谓的纠缠罢了。”

汪明璋知趣地不再深究,转而将话题引向更大众化的“风花雪月”。

最近巴黎时装周某位设计师的神州元素运用得失,京都某家隐秘料亭需要提前一年预订的怀石料理,瑞士某座雪山下小镇酿造的特殊风味金酒……

任无锋均能接上话题,不仅知其然,还能点出其背后的文化脉络、工艺讲究甚至市场趣闻,见解独到,让汪明璋频频点头。

他们也聊起了赛马、高尔夫、古典帆船这些老派绅士的消遣……

时间在这样轻松愉快、时而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幽默的交谈中飞快流逝。

直到22点,两瓶白酒喝完,任无锋婉拒了汪明璋邀他去二场某顶级商K的提议,汪明璋又亲自送任无锋出门,上车,两人才尽兴而散。

至此,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