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了一壶热酒,几碟小菜,动作缓慢而迟滞,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秦月娘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那老头虽然乔装得极好,但她却从他偶尔抬眼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锐利。
那双深邃的眼眸,哪怕被老态龙钟的表象所掩盖,也无法遮掩其内蕴藏的精光。
更让她心头一动的是,那双眼睛……竟也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浑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
秦月娘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探究,很快转身而去。
那老头的手虽然颤抖着倒酒,但她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强大气息。
这不是寻常老人能有的。
他行动时,那看似缓慢的身形之下,似乎也隐藏着沉稳有力的身法。
秦月娘步子很慢,一面走一面思索,忽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这种身法,这般气度,还有那双眼……
裴应见。
这个乔装的老头,竟是裴应见。
心念电转之间,她的心里浮起一丝冷笑。
她千里迢迢来找他,却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在此相见。
这世事,可真是有意思啊。
进房间之前,她回头,不动声色地看了那老头一眼。
却发现他的目光在天字三号房的房门前停顿了片刻。
那短暂的停顿,仿佛深藏着某种情绪。
天字三号房。
那个女子。
收回视线,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夜色更深,风雪渐起,凛冽的寒意透过窗缝渗入。
她没有点灯。
听着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心中缓慢而真实地燃起一股寒彻骨髓的恶意。
现在,她觉得她已经可以串联起所有线索了。
整理了从很久很久之前跟裴应见有关的所有事情,一个疯狂而又让她感到可笑的念头,在秦月娘脑海中渐渐清晰。
曾经的镇国侯,如今的北地继承人裴应见,他有一个心上人。
而她秦月娘,竟然与她十分相似。
而此刻,她和裴应见,还有那个女子,竟都汇聚在这小小的客栈里。
他是在暗中保护她吗?
秦月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真是太好了。
她要亲手毁掉裴应见心爱的一切,让他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不枉费她曾为他断一臂,不枉费他在面对她坠入深渊时的冷漠。
不枉费她心中那藏也藏不住的恶意。
她,要让他,永坠痛苦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