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回答是:“若真能太平,我愿背负骂名。”
但最终,他没能坚持到最后,选择了抽身离去。
周迟浑身僵硬,脑海中轰鸣不止。
原来……师父也曾面对同样的抉择。
原来……这一切,并非全然无理。
但他很快摇头,冷冷道:“所以你就觉得,你们做的事是对的?”
“我不觉得对。”李归真平静道,“我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错的就是错的!”周迟怒喝,“用无辜者的命去填所谓的‘大势’,这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之人的逻辑?!那我今日便告诉你??这世间,还有另一种选择!”
他猛然拔剑,剑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引动九霄雷动!
李归真叹息一声,抬手轻点。
两人之间,空间骤然凝固,周迟的剑光竟被生生按停在半空,如同陷入泥沼。
“你还差得太远。”李归真道,“等你真正站到这一步,再来与我谈对错。”
周迟咬牙,全身经脉爆发出刺目剑光,强行挣脱束缚,再度斩出一剑!
这一剑,凝聚他所有意志,所有仇恨,所有不甘!
李归真终于动容,袖袍一挥,一道青色屏障浮现,挡在身前。
轰!!!
屏障碎裂,李归真退了半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竟有人能逼退这位半步青天的开山祖师?!
李归真看着周迟,眼中第一次有了认真之色。
“你确实……不一样。”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缕青气自指尖升起,渐渐化作一柄虚幻长剑。
“既然你想知道对错,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那青气之剑猛然斩下!
周迟举剑相迎,却在接触刹那,感觉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五脏六腑如遭重锤,整个人被狠狠砸入地面,犁出一道百丈沟壑!
柳仙洲急忙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气浪掀飞。
“咳……咳……”周迟挣扎起身,嘴角溢血,手中悬草剑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站在云雾尽头的存在,随手一击,便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李归真缓步走来,居高临下:“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改变什么吗?”
周迟低头看着手中剑,忽然笑了。
他抹去嘴角血迹,一字一顿道:“能打碎一次的剑,就能再铸一次。能杀死一人的仇,就得用命来还。你很强,但我不会停。”
他艰难站起,再次举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剑修本色。
李归真看着他,久久不语。
终于,他收回手,青气之剑消散于无形。
“你走吧。”他说。
周迟一怔。
“今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活,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当年的影子。”李归真转身,望向云雾深处的洞府,“三百年前,我也像你一样,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扭转乾坤。可后来我发现,个人之勇,在大势面前,不过蝼蚁。”
“可若人人都因畏惧大势而低头,”周迟冷冷道,“那这天下,岂非永远黑暗?”
李归真沉默良久,终是轻叹:“随你吧。但记住,下次再见,我不会再留情。”
说罢,身影化作清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海器真人仍跪在地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周迟。
“你可以杀我。”他低声说。
“我不杀你。”周迟道,“我要你活着,把今天的事告诉所有人。告诉他们,有人来了,有人没死,有人还在问??公道何在?”
海器真人浑身一震。
周迟转身,走向柳仙洲。
“走吗?”柳仙洲递来酒壶。
“走。”周迟接过,仰头饮尽,随手将壶掷于地上,“下一个地方,是赤洲。”
“去找阮真人?”
“不。”周迟目光深远,“去找高?。既然他们联手而来,那就说明,有些人也开始怀疑这场‘大势’了。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并不孤单。”
柳仙洲咧嘴一笑:“好,那就继续疯下去。”
两人并肩离去,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山风拂过,吹动残破的“玉京”旗帜,猎猎作响。
而在长生殿最高处,那盏属于陆玄通的玉莲灯,不知何时,竟重新亮起一丝微弱火光。
守殿老者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不可能……
神魂俱灭之人,灯不该复燃!
除非……
有人以自身精血,重续其命。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一片荒原上,一座简陋茅屋内。
阮真人盘坐于蒲团之上,面色苍白,指尖滴落一滴鲜血,正落在一张画像之上??画中人,正是陆玄通。
“老友……”他低语,“我欠你一条命,今日还你半缕魂火。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争了。”
高?推门而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骂道:“疯了?为了个死敌耗损自身元气,你到底是图什么?!”
阮真人微笑:“你不明白。有些事,不是对错能衡量的。我只是……不想再做棋子了。”
高?愣住,随即苦笑:“看来,咱们三个,都是疯子。”
夜色深沉,星光如雨。
人间有剑,不止一柄。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