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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山规很重(2 / 2)

“可若他们始终不放弃呢?”

那人冷笑:“那就让他们成为新的神像。被供奉,被膜拜,被僵化。就像林照一样,变成一句口号,一段传说,最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

然而,现实并未如其所愿。

半年后,东洲各地掀起“纸鸣潮”。百姓不再仅仅依赖言堂,而是自发组织“读报会”,由识字者为不识字者朗读《补阙录摘抄》《安平民情汇编》等文献。一些村庄甚至将重要条款刻于石碑,立于村口,名为“醒碑”。

更令人震惊的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孩童,在老师默许下,编写了一本《小人书?正道入门》,以图画配短文的形式讲述“何为冤案”“如何申诉”“官吏职责”等内容,竟在民间广为流传。

朝廷震怒,下令严查。

可这一次,禁令已难奏效。书籍如同野草,割了一茬,又冒一茬。更有甚者,有书贩将《东洲正道志》拆成单页,夹在菜篮、柴捆中偷偷运送,谓之“薪火传书”。

而在安平县衙原址,一座新建筑拔地而起??正是那座“镜屋”。

屋内铜镜高悬,下方设案,上置笔墨与空白信笺。墙上刻着九行字,乃是“守心九问”的通俗版:

gt;1.你有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

gt;2.你有没有因为害怕而闭嘴?

gt;3.你有没有欺负过比你弱小的人?

gt;4.你有没有假装看不见别人的苦难?

gt;5.你有没有为了利益说谎?

gt;6.你有没有因为别人不同就排斥他?

gt;7.你有没有在压力下放弃原则?

gt;8.你有没有忽视微小的不公?

gt;9.你有没有忘记最初为何出发?

每月初一,专人开启暗格,取出堆积如山的信件。其中有的写着忏悔,有的控诉贪官,有的请求帮助,也有的只是简单一句:“我今天帮邻居挑了水,我觉得心里暖。”

这些信件最终汇聚成河,流入“补阙录”编修局,成为修订律法、调整政策的重要依据。

某日,一封匿名信被单独呈送至林照案前。

信中写道:

gt;“我曾是九阙外围执事,负责散布‘梦疫’毒药。十年前我逃亡途中染病,倒在路边,是一位村妇救了我,给我饭吃,替我藏身。后来她儿子因说粮仓霉米之事被活埋,我却不敢站出来作证。这些年,我活得像鬼。

gt;现在我老了,快死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写在这封信里:九阙残部藏匿地点七处,使用‘迷神露’的官员名单十二人,以及……当年是谁下令屠杀起义村民。

gt;我不是为了赎罪。我只是想告诉那个村妇的亡魂:对不起,我迟了三十年。”

林照读毕,久久无言。他提笔回复,仅八字:

gt;**代她谢你,人间有剑。**

次日清晨,他召集所有启明院出身的实察使,立于“守心碑”前。

“你们可知为何我们要叫‘守心’?”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因为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权力,不是名声,也不是胜利。我们守护的是人心中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光??哪怕它微弱如萤火,哪怕它会被风吹灭一万次。”

他指向远方:“陈昭没有飞剑,没有神通,甚至连一把真正的剑都没有。可他在泥泞中写下了一个字,唤醒了一座城。这才是真正的剑术。”

众人肃然。

就在此时,天空忽现异象??万里晴空之上,竟有九道流光自西向东划过,宛如流星坠地。百姓惊呼,道士占卜,皆称“天兆”。

唯有周迟站在祁山之巅,仰望苍穹,嘴角微扬。

“不是天兆。”他轻声道,“是心火。”

他知道,那是九阙余孽试图以秘法重启“心渊阵”的反扑。但他们错了。人心一旦觉醒,便不再是燃料,而是火焰本身。

数日后,边关急报:三处隐藏据点自行崩塌,内部成员互相揭发,牵连上百人。原来早在数月前,就有潜伏子弟混入敌营,以“镜屋”模式引导其内部忏悔、记录、举报,终致体系瓦解。

林萤得知消息时,正在批阅一份来自北原冻土的报告。一位十六岁少女实察使在风雪中跋涉三十日,揭露当地贵族以“祭祀”为名活埋贫童的恶行。她在文末写道:

gt;“我没有带剑。但我带了纸和笔。

gt;我知道可能没人会来救他们。

gt;可如果连我都闭嘴,那就真的没人记得这些孩子曾经存在过。”

林萤合上卷宗,走到窗前。

窗外,春樱纷落,一如当年。

她取出那柄从未出鞘的短剑,轻轻抚过剑脊,低声念道:

“剑不出鞘,光已遍野。”

……

三年后,春深依旧。

陈昭站在安平县新建的“育言学堂”前,看着五十名孩童齐声诵读《守心童谣》:

gt;“眼睛要看清,耳朵要听真,

gt;嘴巴要说实,心里要存仁。

gt;大人若错了,小孩也能问;

gt;黑暗再长久,总有人点灯。”

他转身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守温**

底下坐着的,是一个曾参与迫害童家母女的族老之孙。男孩怯生生地问:“先生,我爷爷做了坏事,我是不是也不配学这些?”

陈昭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爷爷犯的错,不该由你来背。但你可以选择??是重复他的路,还是走出新的一条。”

男孩沉默良久,终于举起手:“我想……学怎么不说谎。”

陈昭笑了。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跪在田埂边,满脸泪水,手中紧握半截断镰。

如今,那把镰刀早已锈蚀,可有些东西,却越磨越亮。

风过千山,卷起学堂檐角的铜铃。

铃声清越,似有吟唱随风而至:

gt;“一代人点燃灯火,

gt;下一代人护住火种,

gt;再下一代人,把它送上更高的山峰。

gt;不求永生不灭,只愿绵延不绝。

gt;因为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敢于抬头问‘为什么’,

gt;人间就有剑,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