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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俞婷没提陈兰的到来,但陈梅明显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当陈梅看见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俞婷跟何垚两个轻轻退了出去,把这一方小小天地留给这姐妹俩。
陈梅看着床上那个瘦得脱了相,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她最最亲的姐姐。
那个从小什么都让着她,把她骗进地狱、又在地狱里用尽一切办法护着她的亲人。
陈梅的腿有些软。
她扶住门框,努力稳住身体,然后一步一步朝床边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到床边停下,低头看着陈兰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满是伤痕,有新有旧。额头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嘴角带着淤青。脖子上的淤痕更是一圈套一圈,是被人用力掐过留下的痕迹。
陈梅伸出手,下意识想摸摸那张脸。
手伸到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自己轻轻一碰,人就碎了。
床上的陈兰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陈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张砂纸在相互摩擦。
“梅梅……”她唤道。
陈梅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扑到窗边,想抱住眼前的人,却又不敢用力。
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怎么摆放。
最后只是跪坐在床边,把头埋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陈兰伸出枯瘦的手,慢慢落在陈梅的头发上。
她的手瘦得像鸡爪,骨节凸出,白的仿佛没有丁点儿血色。但它落在陈梅头上的时候,是那么轻、那么稳、那么温柔。
“别哭,”陈兰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的认真,“我没事……”
陈梅哭得更厉害了。
何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就只剩下那姐妹俩了。
何垚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出口气。
阳光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洋洋的橘红色。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俞婷正在准备早饭。
蛏子站在院门口抽烟,时不时朝院子里面瞟一眼。
何垚视线扫了眼外面,其余四辆车子都不见了。
“刘经理安顿好了?”他走到蛏子身边轻声问道。
蛏子点点头,“老黑看着他呢。让他先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都等他醒了再说。”
见何垚没再开口,蛏子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我总觉得……那个刘经理,还是早点送走为妙。越远越好。”
何垚点点头,“估计他自己也是那么希望的。”
蛏子哼了一声,“照老黑的意思,他都不该跟咱们一起回来。万一哪里没弄对,搞出来风声,咱们的麻烦在后头!你说,他这人,值得信吗?”
“一半一半吧。”何垚回答。
“哪一半?”蛏子又问。
“他帮我们救人这部分,是真。他想离开园区,也是真。但他以后会怎么选,会在什么样的时刻背信反水,这都得衡量。”
蛏子也点了点头,“那就先看着。”
两人说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喧哗声。
镇子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各行各业开门迎客的声音,板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小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香洞新的一天开始了。
“园区那边,后面怎么收场?”蛏子把烟头掐灭,弹进路边的阴沟里。
“收不了场。”何垚道:“邦康高层现在本来就乱,园区背后的资本老板怕也是自顾不暇,管这些的心思会无限弱化。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这边早痕迹全无了,刘经理也该去哪去哪了……”
蛏子眨了眨眼,“那边……后面咱们就不用理会了?”
邦康那边现在正是权力交替的关键期,各方势力都在抢地盘、抢资源、抢关系网。
一个园区出了这么点事,顶多是派些人手过去了解了解情况,走个过场。
真要追查到底,就算有人有那份闲心,也没那个本事。
而且,就算追查,十有八九也查不到香洞头上。
一个经济刚刚开始萌芽的场区,自身还泥菩萨过江,哪有多余的精力兴风作浪。
而且这条救人的路,他们演算了无数遍,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从进入园区到撤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一的变数,就是刘经理。
但刘经理自己也是切身的参与者。他不会蠢到连他自己都卖了。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屋里隐约传来哭声。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泣不成声。
俞婷可能担心里面姐妹俩的情绪波动太大,已经把房门重新打开了。
陈梅还跪在床边,头埋在被子里。
陈兰的手也还放在她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这画面温暖又让人看着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