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家属或低声啜泣,或茫然地望着夜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凌晨一点左右,何垚终于听到了冯国栋打来的电话。
“洞口有暗哨两个,已解决。内部有通道,深处有灯光和人声。发现……发现孩子!至少五六个,关在一个有铁栅栏的旧硐室里……状态还好,有看守。另一边……堆着一些箱子,开着盖,里面是……是矿石?不对,颜色不对……”
“是什么?”何垚追问。
“像是……加工过的半成品,或者……是假料子?”冯国栋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灯光暗,看不太清。但阿青在里面,正在跟两个人说话,其中一个是生面孔,不像本地人。”
“能确定孩子安全吗?”
“暂时安全。看守注意力不在孩子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动手。”
何垚深吸一口气,“先确保孩子安全。控制阿青和那个生面孔,尽量留活口。箱子里的东西,拍照取证。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老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林抓紧了昆塔的胳膊,昆塔的镜头对准了漆黑的外面,虽然什么也拍不到。
何垚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遥远的镇东头,废弃矿坑深处。
压抑的惊呼、短促的打斗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孩子的惊哭声……
通过电波,隐约传入何垚的耳朵。
电话那头全是杂音和急促的喘息,接着才是冯国栋的声音,“控制住了!阿青和那个外地人抓到了,看守三个,击伤一个,其余制服。孩子都安全!六个,木阿婆的孙子在!箱子……他妈的,真是假料子!用低档石头染色做皮,仿香洞的俏色料!做工很糙,但打光远看能唬人!”
假料子?
走私假翡翠原石?
何垚瞬间明白了赵礼礼的部分算盘。
利用香洞原石日渐响亮的名头,走私假料子出去,既能牟取暴利,又能败坏香洞矿区的声誉,打击何垚正在开拓的国内市场!
甚至可能想把这些假料子混进何垚供应给高明的渠道里!
而绑架孩子……
可能既是分散注意力,也是胁迫某些可能不配合的运输环节的家庭,或者,根本就是另一条“货物”线?
“把孩子带出来,小心安抚。证物全部封存,人押回来,分开看管。”何垚沉声道“”“检查矿坑还有其他出口吗?有没有人逃跑?”
“正在搜查……等等!有脚步声往深处跑了!不止一个!追!”
对讲机里传来奔跑和呼喊声。
何垚的心又提了起来。
几分钟后,冯国栋略带喘息的声音再次传来,“追丢了!深处有岔路,通地下水脉,他们跳水里跑了。估计是提前准备好的逃生路线。抓到的这几个是小角色,跑掉的里面可能有更重要的。”
虽然跑了几个,但核心目标算是达成了。
孩子救回来了,阿青落网,假料子窝点被端。
“收队,注意警戒,防止反扑。”何垚下令。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刺破夜幕时,老宅门前挤满了人。
六个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孩子被巡逻队员和乌雅的人护送回来。
木阿婆的小孙子一头扎进奶奶怀里,放声大哭。
其他家属也涌上来,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声、笑声、安慰声响成一片。
马林和昆塔的镜头记录着这一幕,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静地捕捉着那些滚落的泪水和紧紧相拥的手臂。
阿青和那个外地人被分别押进老宅后院临时设置的拘押室。
几箱沉重的假料子也被搬了进来,打开盖子,在晨光下露出粗劣的染色痕迹和拙劣的造假工艺。
何垚走过去,拿起一块“料子”,沉甸甸的,但手感不对,敲击声闷浊。他用力在边角一磕,表皮脱落,露出里面灰白粗糙的石质。
“赵礼礼……你就这点能耐?”何垚冷笑,将假料子丢回箱子,“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想来毁香洞的名声?”
寨老和瑞吉闻讯赶来,看到救回来的孩子和那几箱假料子,脸色铁青。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寨老气得浑身发抖,“在我香洞的地盘,藏污纳垢,拐卖孩童,制造假货!赵家……赵家真当我香洞无人了吗?!”
“寨老息怒。”何垚相对平静,“孩子救回来是万幸。假料子的事,正好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的原石名声刚打出去,防伪、溯源必须立刻跟上。至于赵家……”
他看向后院拘押室的方向,眼神冰冷,“阿青的嘴必须撬开。那个外地人,也要弄清楚来历。跑了的那几个,尤其是可能知道赵礼礼下落的,要继续追。这次,我们要主动打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寨老问。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假料子窝点被端、孩子被救的消息,可以有限度地放出去,安民心,也震慑宵小。重点突出巡逻队和管委会的作为。然后,集中力量审讯阿青。我需要知道赵礼礼在哪儿,他的完整计划是什么,在香洞还有哪些内应,跑掉的人可能去哪里。”
何垚顿了顿,看向东方渐亮的天空,“等我们手里有足够硬的牌……或许就该去会卡‘拜访’一下赵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