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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百足之虫(2 / 2)

还是想劫持人质作为要挟?

又或者,两者皆有?

一直以来,赵家的威胁都像悬在头顶的阴云,而此刻,这阴云终于化作了劈向身边人的雷霆。

秦大夫对何垚有恩,对香洞的百姓有恩。

袭击他,触碰了何垚的底线,也触碰了香洞许多人心中那份质朴的良知。

“冯大哥、乌雅长官,”何垚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迫感,“把人带回去,分开审。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接应点、在香洞的内应。另外,通知寨老和瑞吉,香洞全面戒严,所有陌生面孔严加盘查。”

他走到那个受伤的少年面前,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肩膀,声音柔和下来,“你做得很好,救了秦大夫。先去治伤。”

少年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后怕,也是委屈。

何垚转身,看向聚集过来的蜘蛛、马粟等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担忧。

“都看到了,”何垚的声音在渐浓的夜色中清晰地传开,“有些人,不愿意看到香洞变好,不愿意看到我们过安稳日子。他们用见不得光的行为破坏我们的经济,现在,又对我们身边的人下黑手!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害怕,让我们退缩!”

他提高音量,目光如炬,“但他们错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新秩序的守护者!秦大夫的医馆要开、我们的货栈要开、我们的矿要规范,我们的日子要越过越好!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的爪子!不管是赵家,还是别的什么家。香洞的规矩、香洞的人,由不得他们来撒野!”

“守护香洞!守护秦大夫!”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汇聚成愤怒而坚定的声浪,在香洞的夜空中回荡。

少年们握紧了拳头,巡逻队员们挺直了腰杆,街坊邻居们眼中燃起了同仇敌忾的火焰。

何垚知道,与赵家的正面冲突,或许从这一刻起,已不可避免。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邦康那个孤身奔逃、势单力薄的自己。

他的身后,是逐渐成型的团队,是开始凝聚的人心,是香洞这片他亲手参与变革的土地。

老宅的堂屋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乌雅刚结束初步审讯,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血渍。

她神情冷峻的说道:“三个袭击者分开审的,口供基本一致。他们五天前潜入香洞,任务就是绑架秦大夫,给我们点颜色瞧。接头人是个叫‘阿青’的本地混混,以前在波刚手下管过矿场运输,波刚被调查后不知所踪,看来是搭上了赵家的线……”

“阿青……”何垚看向黄毛,“有印象吗?”

彩毛们面面相觑,努力回忆,最后还是紫毛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有!瘦高个,左边眉毛断了半截!他是个押车的,有时候也来集市收‘管理费’。所以我有点印象,不过跟他不熟。”

冯国栋抱着胳膊冷笑,“绑架秦大夫,一是报复,二是想扰乱我们心神,三……可能也想作为一个筹码,或者逼迫我们露出破绽的诱饵。但他们没想到我们的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货栈的孩子那么拼死阻拦。”

“秦大夫现在怎么样?”何垚问。

“醒了。就是药物剂量不轻,加上挣扎时的撞击,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好在秦老身体底子不错,”她顿了顿,咬牙道:“秦老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那个救他的孩子怎么样……”

屋里一阵沉默。

何垚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进了瞳仁深处:“木阿婆的孙子,还有其他失踪的孩子,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乌雅摇头,“袭击者不知道孩子的事。但他们提供了一个细节:那个阿青出手阔绰。抽的烟、喝的酒都升了档次,还曾炫耀说‘马上有笔大生意’……结合蜘蛛之前听到的‘看成色’、‘老地方’,还有窝棚区夜间鬼祟的运输……我怀疑赵家可能想利用香洞旧势力残存的网络,重启或者建立一条走私通道。而绑架孩子,也许是用来胁迫某些家庭就范,或者,根本就是另一种‘货物’。”

“畜生!”马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捏得咯咯响。

昆塔愤恨的说道:“我把素材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发。赵家绑架行医救人的老大夫,简直天理难容!”

“先压下,”何垚抬手制止,“现在发会打草惊蛇。赵礼礼在暗处,我们要把他,还有他伸进香洞的爪子,连根挖出来。”

他转向寨老派来协助的瑞吉,“瑞吉先生,香洞全面戒严能维持多久?对日常影响有多大?”

瑞吉神色凝重,“寨老已经下令,管委会所有力量动员起来,主要路口设卡,客栈、租赁屋全面排查生面孔。三五天内问题不大,但时间再长,商户和矿上会有怨言,毕竟影响物流和人员往来。而且……动静太大,赵家的人可能会蛰伏更深,或者干脆撤走。”

“三五天……倒也够了。”何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我们不去大海捞针。他们绑架孩子,运输‘货物’,必然有窝点、有通道、有接应的人。我们就打这三个点。”

他看向众人,语速快而清晰,“第一,窝点。阿姆长官,你带人继续盯死窝棚区那个废弃堆场。他们转移了,但痕迹在,盯住那里,很可能还会有其他‘货物’进出,或者能找到他们新的藏匿点。注意那个‘阿青’。”

“第二,通道。冯大哥,你和彩毛几个,重点排查镇子通往会卡及边境方向的偏僻小路、废弃矿道、河流浅滩。赵家不走大路,就一定有小路。找到他们的运输路线,在关键节点设伏。巡逻队明面上加大巡查密度,给他们压力,逼他们走更隐蔽、但也更容易预测的路线。”

“第三,人。”何垚的目光落在乌雅身上,“乌雅长官,审讯继续,深挖细节。赵家的人不会全躲在窝棚里,一定有内应提供食宿、情报、乃至掩护。从袭击者身上挖,从阿青的社会关系挖,从最近突然阔绰起来、或者行为反常的本地人身上挖。寨老,这方面需要您和瑞吉先生发动街坊邻里,留意异常。”

他又看向马林和昆塔,“你们的镜头换一个方向。暂时不对外发,但对内,把秦大夫的伤势、货栈少年救人的勇敢、巡逻队日夜巡查的辛苦,还有……木阿婆那些丢失孩子家庭的眼泪,都记录下来。这不是宣传,这是证据,也是给我们自己人看的……我们为什么必须赢。”

最后,他看向蜘蛛和马粟,声音放缓了些,却不容置疑,“货栈照常营业,但营业时间缩短,傍晚必须关门。你们俩的任务很重,既要维持店铺运转,安抚常客,又要协助乌雅长官留意街面异常,特别是打听孩子消息的人。另外,挑几个最机灵、脸生的少年,换便装,混到集市、茶摊、矿工饭堂去,只听,只看,不打听,把听到的所有关于‘外路人’、‘夜间动静’、‘孩子’的闲言碎语记下来。”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像一张网,开始向黑暗中的敌人罩去。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屋内的凝重气氛被沸腾的行动力所取代。

“何垚老板,”瑞吉忍不住问,“如果……如果找到赵礼礼本人,或者确凿证据指向他,我们怎么办?赵家这种百足之虫,即便落到如今的境地,也不是香洞能抗衡的。他们在缅北势力盘根错节,会卡场区那边恐怕……”

何垚认真看着他,然后出声打断了他,“瑞吉先生,他们在香洞的地界绑架我们的医生、劫掠我们的孩子,意图破坏大家用血汗建立起来的秩序。不管他是赵家还是李家,都是香洞的敌人。对付敌人,香洞的规矩怎么写就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邦康他们是回不去了。那些残部若想卷土重来,首选的就是找一个落脚地。你觉得他们如今最好的选择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