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再是细微的潺潺水声,而是更带着回响的流水声,以及隐约的风声。
“快到出口了!”
冯国栋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脚下的积水逐渐变浅,直到最终消失。
空气也似乎流通起来,那股让人窒息的恶臭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河水和植物根茎的土腥味。
前方也出现了亮光。不是头灯的光,而是灰蒙蒙的微光!
两人关掉头灯,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
出口就在前方十几米处,被茂密的芦苇和灌木丛遮掩着,但天光已经透了进来。
看光线的颜色和亮度,应该已是黎明时分,天快亮了。
胜利在望的喜悦刚刚升起,冯国栋却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何垚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迅速伏低了身体。
“嘘……”
他示意何垚噤声,手指指向出口外的芦苇丛。
何垚顺着方向望去,心头顿时一凉。
透过芦苇茎叶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河滩上有不止一个人影在晃动。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似乎拿着东西,正在芦苇丛中缓慢地走动、张望。
是赵家的人。他们已经搜到了河边出口附近!
难道卡莲安排的这条路线也暴露了?
还是赵家的搜索网已经严密到了这个程度?
出路近在咫尺,却被堵死了。
两人趴在管道口内潮湿的淤泥里,一动不敢动。
河滩上的人影距离他们最多不过二三十米,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或动静都可能被察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
河滩上的人似乎并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像是在进行拉网式的搜索,逐渐向管道出口这个方向靠近。
“怎么办?要不要退回管道深处?”冯国栋压低声音问道。
何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且不说里面危机四伏。野狗可能还在,一旦发狂吠叫,会立刻把赵家的人引来。被堵在里面完全是死路一条。
硬闯出去也不现实。
对方人数不明,且装备齐全。而自己和冯国栋一伤一疲,几乎没有胜算。
绝望的情绪再次席卷何垚。
怀里的针灸包沉甸甸地贴着胸口,那些用命换来的证据,绝对不能断送在这最后一步。
何垚看向冯国栋,发现硬汉的脸上也布满了凝重和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节奏感强烈的引擎声,从河流下游方向由远及近地传来。
是那种在缅北河边常见的、改装过的渔船马达声!
河滩上搜索的人影明显也被这声音吸引,纷纷转头看向河面。
何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凑到冯国栋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说道:“机会来了!等船靠近,我想办法制造混乱,你冲出去!跳河!往下游游!记住,带好文件!”
冯国栋似乎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伸手死死按住何垚掏针灸包的手,“不行!计划可以实施。不过我去制造混乱,你带着东西跳河!”
何垚还想说什么。却被冯国栋抢了先,“我就算带着文件出去,也跟没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跟什么人联络。你最了解情况,跟相关人员也熟。赵家的人不认识我,不会把我怎么样。最不济我抓回去……到时候捞我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不行!要么就一起走!”何垚坚持道。
“突突”声越来越响,一艘看起来有些破旧,船舷加装了防撞轮胎的机动渔船正逆着水流慢悠悠地朝着这边驶来。
船头上站着两个人,似乎正在张望着河岸,像是普通的渔民。
“你可真……”冯国栋话说了一半。
看表情似乎是妥协了。
当渔船行驶到距离管道出口大约五六十米的位置时,冯国栋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跃起,同时将手中早就摸到的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块,用尽全力掷向河滩上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搜索者。
“那边有动静!”
冯国栋还不忘扯开嗓子用缅语嘶声大喊。声音在清晨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石块“啪”地砸在那个搜索者旁边的芦苇丛里。
所有河滩上的搜索者瞬间被惊动,枪口齐齐转向冯国栋发出声音的大致方向。
而与此同时,冯国栋已经拉着何垚,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管道口窜出,撞开遮蔽的芦苇,朝着河道狂奔而去!
“站住!”
“开枪!”
河滩上响起惊怒的吼叫和零星的枪声。
子弹“啾啾”地射入他们身边的泥土和芦苇,打在水面上溅起水花。
那艘渔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马达声骤停,船上的人望向岸边。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何垚能感觉到子弹擦身而过的灼热气浪,能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
肺部火烧火燎,腿也像灌了铅,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没命的奔跑。
扑通!扑通!
两人一前一后,纵身跃入了浑浊冰冷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淹没了伤口的疼痛。何垚闭住气,借着入水的冲力拼命向下游方向潜游。
身后,岸上的枪声更加密集地射入水中。
但准头大失。
很快有人也跟着跳入水中追赶,但水流和芦苇丛成了何垚两人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