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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见血(2 / 2)

何垚像一道游弋在雨幕中的影子,很快再次摸到了典当行的后巷。

他没有选择昨晚的观察点,而是绕到了典当行的另一侧。

这里紧邻着一栋似乎无人居住的破败小楼。

何垚观察了一下地形。破败小楼与典当行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何垚注意到,典当行二楼其中一个窗户,此刻竟然透出了微弱的光线。

窗帘虽然是拉着的,但光还是是从缝隙中漏了出来。

昨晚这里可是漆黑一片。

那里有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亚麻西装男所在的位置。

这扇窗户,离小楼一侧的墙壁倒是非常近。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从何垚心底冒了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小楼的墙壁。

老旧的红砖墙因为年久失修,砖缝有些松动。还有一些裸露的、锈蚀的铁质构件。

何垚从多功能包里取出那捆细绳和一副带钩爪的攀爬手套。深吸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像壁虎一样背靠着小楼的墙壁,双脚蹬着对面典当行的墙壁,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体力且需要高度专注和平衡力的方式。

雨水让两面墙壁都湿滑无比,好几次何垚的脚打滑,全靠手臂和核心力量死死稳住。

粗糙的砖石摩擦着他的后背和手掌,很快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短短三四米的高度,他爬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他的头部接近了那个透着微光的窗户边缘。

窗户关着,但老旧的窗框有明显的缝隙。

窗帘做不到完全拉严,留下一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

何垚稳住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将眼睛凑近那道缝隙。看到了房间内的情景。

房间不大,像是办公室或书房。

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线调得很暗。

那个穿亚麻西装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那个开车的壮汉像尊铁塔一样立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而阿才,那个典当行的管事,此刻正垂手站在书桌前身体微微前躬,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和雨声,隐约传来:

“……是,都处理干净了……底下的‘货’昨天半夜已经按指示,分批转移到了三号备用点……账目和名单……在这里……”

阿才将几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个U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

亚麻西装男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些东西,没有立刻去碰,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老渡口的事,查清楚了吗?是谁泄露的消息?又是什么人在捣乱?”

阿才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头也垂得更低,“还……还在查。昨晚太乱,我这边还出了点状况……对方行动很快,绝对是专业的!我们的人死了六个,伤了四个……我怀疑……会不会是魏家那边……”

“魏家?”亚麻西装男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魏家现在自顾不暇,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别说利用这件事做文章,往魏家身上泼脏水,引起国内重视出手对付他们了。现在自己都择不出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夹上,“这些,今晚必须送走!你亲自安排,走‘二号水路’。接应的人会在下游‘象鼻湾’。必须万无一失!”

“是!明白!”阿才连忙应道。

亚麻西装男站起身,拿起那个黑色公文包,将桌上的U盘和一个最薄的文件装了进去。

剩下的几个厚文件夹,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这里,”他指了指剩下的文件夹和整个房间,“天亮之前,处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朝着门口走去。壮汉紧跟其后。

何垚心头一震。

必须阻止他们……至少拿到那些证据!

可是,怎么阻止是个问题。

自己只有一个人、一把木仓……

光那个壮汉,自己就不是对手。更不要说阿才可能也有武器。

就在何垚心急如焚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下典当行的正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几声短促而压抑的呼喝和打斗声。

房间内的三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壮汉瞬间挡在亚麻西装男身前,手伸向后腰。

阿才则惊惶地冲向门口,似乎想看看楼下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抓被拉开房间门、背对着房间的刹那,何垚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之一。

他掏出打开了保险的手木仓握在手里,随后猛地用肩膀撞向那扇已经老旧的窗户。

“哗啦……”

木质的窗框和玻璃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碎裂开来。

何垚随着破碎的玻璃渣,合身滚进了房间!

“什么人!”

壮汉反应极快,几乎在何垚破窗而入的同时,已经摸出了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瞬间指向何垚翻滚的方向。

何垚根本来不及起身,在滚动的过程中,凭着感觉朝着壮汉所在的大致方位扣动了扳。

“砰!”

没装消音器的手木仓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何垚耳边听到一声闷哼。

等他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虽然误打误撞的确击中了壮汉,但对方似乎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

人非但没倒下,枪口还依然稳定的指向自己。

而到这会儿,阿才才刚惊恐地转过身来。看着凭空出现的何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何垚举着木仓嘶声吼道:“把东西放下!不然我一枪打爆他的头!”

他的枪口指向被壮汉半挡在身后的亚麻西装男。

亚麻西装男的表情纹丝不变,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只是看了一眼何垚,对身前的壮汉说了一句,“走。”

壮汉毫不犹豫倒退着护西装男朝门口退去。

何垚正打算开枪,但阿才此刻却像疯了一样抓起书桌上的铜制台灯,朝着自己脑袋就砸了过来!

何垚只得闪避躲开,台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也瞬间失去了光源。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壮汉已经护着亚麻西装男冲出了房间,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方向。

何垚立刻调转枪口,在黑暗中指向发出声音的方位。

随即,他看到一道火苗在办公桌前窜起。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阿才脸上绝望而疯狂的狞笑。

他没有选择攻击何垚,而是扑向了书桌。

他想销毁证据。

“住手!”

何垚一声厉喝,同时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阿才的肩膀,他惨叫着向后跌倒,打火机脱手飞了出去。

但他另一只手却抓住了一个文件夹,死死抱在怀里。

楼下的打斗声似乎正在快速接近二楼。

但何垚来不及细想来者何人,一个箭步冲到书桌前。

那个黑色公文包已经被亚麻西装男带走了。桌上只剩下几个厚厚的文件夹,以及散落的一些纸张。

他一把抓起所有能抓到的文件夹和纸张,胡乱塞进自己随身的一个背包里。

然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却依旧用怨毒眼神盯着自己的阿才,又看了一眼那个掉在不远处的打火机。

理智告诉他,绝不能留下活口。

但让他亲手杀人,他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在何垚做心理建设的时候,阿才猛地扑向火机。

眼看燃烧的火苗舔到牛皮纸袋那一瞬间,何垚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等何垚抢过文件袋,扑灭火苗回神的时候,阿才已经一动不动了。

楼下激烈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到了楼梯口。

何垚没时间多想,冲向窗户点燃窗帘,纵身跃了出去。

他双手扒住小楼的墙壁,快速向下滑。

粗糙的墙壁摩擦着他的手掌和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

身后,似乎还听到急促的搜查和呼喊声,“着火了!快灭火!”

何垚落到地面,片刻不停留。像支射出的箭,冲进瓢泼大雨和深沉的黑暗中。

典当行二楼窗口冒出的火光和浓烟,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醒目。

邦康的夜晚,彻底沸腾了。

何垚在小巷中拼命奔跑,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般。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油彩和血迹,怀里还死死抱着从阿才手中抢来的文件袋。那些浸染了鲜血、烟尘和罪恶的纸张,此刻沉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子弹射进阿才身体的那一幕,像一个巨大的脓包被捅破时脓液飞溅,让何垚感觉喘不过气来。

即便他此刻跑的再快,依然甩不掉阿才的表情在自己视线里灰败下去的模样。

自己这个曾经一心想要回归原本生活轨迹的玉石商人,终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