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江户。
德川家纲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继承将军之位二十多年来,虽然身体每况愈下,但权柄从未旁落。
此刻,他看着跪在下方那个浑身颤抖、额头死死抵在榻榻米上的男人,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岛津久光!
萨摩藩主,西南强藩之首!
三天前,这个忠臣跪在江户城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说明国的轮船包着铁皮,火炮射程又远,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德川家纲觉得不可置信,二百多艘战船,竟然抵不过明国二十四艘舰船?
这是在开玩笑吗?
“将军,臣...臣也着实想不到啊,臣...”
“住口!”德川家纲一掌拍在面前的小案上,怒气冲冲喝道。
“将军,明国有国书送到。”此时,外面一武士上前。
“国书?”
德川家纲接过,才翻开看了一眼便已是惊骇。
称臣。
允许大明驻军。
交出岛津久光以及所有参与策划者,由大明处置。
三条要求,每一条都踩在日本国体尊严的脖子上。
更要命的是,国书的措辞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一个月内,萨摩藩主跪迎大明钦差,逾期,蒸汽舰队将直抵江户湾。”
德川家纲当时看到这句话时,手都在抖。
蒸汽舰队是什么?
他已经从败逃回来的武士口中听说了,不需要风帆的铁船,装载着射程是日本火炮两倍的巨炮...
但他并没有立刻相信这些。
定是岛津这个废物没用,自己指挥失利,却全怪罪了外因上。
而明国这份国书,他也不会太过当真。
若明国真有这份实力,他们早打到江户来了,还用得着在澎湖等他们去打?
“明国再强,也是陆上之国,海上逞凶,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新占台湾不过五年,根基未稳,兵力分散,这次侥幸胜你,已是极限,若敢来犯我日本本土,我数十万武士枕戈待旦,岂会怕他?”
岛津瘫软在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将军大人不是不信,是不愿意相信。
不相信明国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不相信自己二十年来的布局、,默许、暗中支援,换来的是全军覆灭。
也不愿承认,日本引以为傲的武士,在明国的火炮面前,只是一堆会移动的肉。
“传令!”
德川家纲冷声道:“九州、四国、本州西部所有沿海藩国,即刻加强海防,所有港湾布置防栅,火攻船,炮台日夜值守,发现明国船只,不必请示,直接开炮!”
“江户湾及各要冲,调集旗本武士和各藩精锐,严阵以待,明国若敢来犯,让他们尝尝日本武士的刀锋!”
“至于你...”
德川家纲看向岛津,眼中满是厌恶。
“滚回萨摩去,若是明国真敢来,你就带着你的残兵败将,第一个上阵,用命洗刷耻辱!”
岛津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退了出去,身后,德川家纲的声音还在继续,一道道军令如同流水般发出。
那些武士们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岛津站在江户城的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海战最后一刻,明军旗舰上升起的那串旗语。
“犯我海疆者,虽远必诛!”
他闭上了眼睛......
......
晨雾渐散,海面如镜。
周全斌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手扶栏杆,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陆地轮廓。
身后,新军水师二十四艘蒸汽战舰呈战斗队形缓缓展开,烟囱喷吐的黑烟在湛蓝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粗重的墨痕。
同一时间,日本其他重要港口也出现了明军战舰的影子,船只侧舷火炮推出窗口,燧发枪手在船舷后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