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周围点起了数十堆篝火和无数火把,煤油灯也挂在隧道沿途岩壁之上,将现场照得通亮。
蒸汽钻地机的轰鸣声、铁器与岩石的碰撞声、号子声、偶尔传来的发现被埋人员的欢呼声...交织成一曲与死神赛跑的悲壮乐章。
第一天深夜,救出两名重伤但还有气息的工匠。
第二日下午,又挖出一名被卡在变形熟铁条缝隙中、奇迹般只受了轻伤的民夫。
但同时,也确认了两名工匠的不幸遇难。
希望与绝望交替冲击着每个人的心。
疲劳、伤痛、悲恸,折磨着救援者。
但三十六时辰的倒计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所有人,没有人退缩。
第二天子时,最后一台钻地机在尝试打通一个关键节点时,因负荷过重,主轴断裂,彻底趴窝。
“继续挖!”黄宗羲抹了把脸,抓起一把铁锹,“就差最后一点了,
卫军和工匠们默默跟上,用手或者工具,继续抠挖着坚硬冰冷的碎石。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当最后一块关键的巨石被撬开,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年仅五旬、被埋在最深处却因恰好深处一个微小三角形空间,而侥幸活下来的老石匠时,东方天际,正好露出了第一缕曙光。
三十六时辰,将尽。
五名被埋者,救出三人。
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宋应星被劝着离开隧道口去歇息,现场交给方以智统筹。
事故的原因,得进行进一步的勘察,好避免下一次发生同样的情况。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方以智原先跳脱的性格收敛,整个人成熟稳重了不少。
他又是现场官位最高之人,交由他统筹,合乎情理。
况且,方以智从前在工部,如今在发展部学习多年,无论从见识还是经验来讲,也是他们之中最令人信任之人。
“会不会是岩层的判定出了问题?”黄宗羲看着隧道口堆积的、清理出来的碎石,随后拿起一块看了看。
“要是爆破在松散岩层上,发生坍塌也不意外。”
方以智没有回答,他也不确定,但爆破点是宋大人亲自选的,根据他的经验和谨小慎微的性格,这种要人命的错误不会犯。
但也保不齐出了疏漏。
“把所有清理出来的岩石,分门别类进行检查、测量、记录,”他吩咐黄宗羲和郑森,“事故的原因,就藏在这些石头里了。”
“说不定有工匠没有按照流程执行,想要省事惹下的祸。”郑森皱眉,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不是宋大人的问题,那就只能是人为失误,甚至...蓄意破坏?
想到这一点,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转念一想,大明境内,真的有人会蓄意破坏通隧工程?
图什么?
他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再次以技术来分析坍塌出现的缘由。
很快,碎石都分门别类堆好。
有明显爆破痕迹的,有从顶部崩落的,侧壁滑移的,以及混杂着熟铁条和糯米灰浆的...
方以智蹲在碎石前一块块看过去,拿起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深灰色砂岩。
“这块是...”
黄宗羲和郑森一左一右俯身看去,这是一块从崩塌核心去清理出来的碎石。
“咦,上面这是什么?”
郑森眼尖,他伸手抹去石块表面的浮土,将煤油灯凑近了瞧,忽然,目光一凝。
方以智和黄宗羲神情了瞬间冷了下来。
那里,在岩石天然的深灰色底色上,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浅色痕迹。
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那痕迹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中间似乎还有道横线,像是某种浅色石粉或石灰随手画上去,但大部分已经被刻意擦拭过,只留下淡淡的、断续的残迹。
他们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神情凝重。
对于这个标记,他们太熟悉了。
这是宋应星选择好爆破点后作下的标记,但现在,却被人擦去。
“果然有人蓄意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