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要在归化城举行草原会盟一事,很快通过各种渠道送了出去。
归化城中,驼队、马帮、勒勒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把泥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搅得满街都是。
道路两旁,原先土默特人扎毡的空地,如今建起了一排排带着飞檐的铺子,招牌都是蒙汉双文并列,谁都能看得明白。
铺子大多是明国人开设的,也有少数没了牧场的蒙古人开设的,挤在一起丝毫不见违和,好似天生便该这么一样。
官办的学堂下课铃一响,从里头走出的孩子有蒙古人,也有汉人,勾肩搭背的也没有因为身份而有所隔阂。
热闹的还不止这一处,南门外的官市上,三丈高的旗杆上,大明日月龙旗高高飘扬,在它旁边,稍矮一些的,是漠南土默特蒙古的旗帜。
旗杆底下,十几个蒙古汉子正围着一张红纸榜单指指点点。
“一匹上等马,换三百斤精米,又涨了,去年不是换二百八十斤嘛!”
“说明收成好!”旁边有人接话,笑着道:“说不定啊,明年还得涨。”
旁边一处衙门,一个背着火铳的少年走了进去,找到里头一个匠人,将背上的火铳递过去,“昨日打黄羊卡壳了,能修吗?”
大明工匠接过去看了一眼,“能,换一个钢片,三钱银子。”
少年毫不犹豫取出几张大明宝钞来递过去,工匠接了宝钞,手脚麻利得开始更换零件,不出片刻功夫就修好。
“上点润滑油,便宜你小子了!”匠人从手边一个壶中倒出一些抹在机簧上,而后递还回去,“可以了。”
少年重新背好,又笑嘻嘻道:“朝廷的燧发枪,能不能卖一把给我?”
“小台吉莫要说这浑话,燧发枪朝廷规定不许买卖,只有这火铳每年送一百把过来,你能分到一把已经不错了,怎么还打燧发枪的主意?”
少年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下次不说这话就是了!”
少年背着枪出了门,走了小一刻钟,进了一座府邸。
这座府邸融合了蒙古和中原风格,看着怪异,不过里头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花园中,葡萄架下,新枝已经开始爬藤,石桌上摆着奶皮子、炸果子,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奶茶。
几个穿着锦缎蒙古袍的男子散坐着说话。
“喀尔喀那三个傻狍子,跑去京师求援去了。”
“我也听说了,他们把阿尔泰山的金矿都卖了,说要求大明出兵抵御准噶尔。”
“喀尔喀是被准噶尔逼到绝路了,他们找大明,不奇怪,想来也是看到咱们归附之后的日子,都好起来了,也没有人敢欺负,不过我前日听到的消息,大明准备在归化城举行蒙古部落会盟,不仅邀请了漠北蒙古诸部,还请了准噶尔部。”
“鸿门宴!”右翼都统杭高,也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如今被大明册封为顺义郡王,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归附大明后,他也去过京师几次,很爱京师的戏曲,尤其是《霸王别姬》。
“谁是项羽?谁是刘邦?”左翼都统,如今也被册封为忠义郡王的古禄格瞪眼,“准噶尔,还是咱们?”
“同咱们有什么关系?”杭高瞪了眼睛,“咱们早就‘归化’了,陛下真要摆鸿门宴,咱们就是...在旁边斟酒布菜的项庄。”
话说得直白,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土默特自俺答汗之后,一代不如一代,比不上草原各部落,投靠建州女真又没投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