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要处理的事务太多,头顶悬着的剑也太多,让他不得不绷紧了弦。
现在御前会议能处理大部分事务,有时候他也让朱慈烺做些决断,锻炼锻炼他的能力,他的确是省了不少心。
书翻过一页,殿外传来声音。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求见。”王承恩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朱由检挥了挥手,眼睛仍在手中的游记上。
“是!”
很快,脚步声踏在金砖上,李若琏的声音传来,“陛下,臣命人在官驿盯着,探听到一些事。”
“喀尔喀三部?”朱由检又翻过一页,“他们是不是想要借兵?”
李若琏闻言一愣,不知陛下又是怎么提前知道了,“是,因为准噶尔同罗刹国的挤压,加上草原受了灾,想要借大明之力,震慑准噶尔和罗刹国。”
朱由检笑了笑,他自然知道,草原上这些部落这些年可不消停,未来几年会更不消停。
几十年后,准噶尔汗国将在噶尔丹手中崛起,一统漠西蒙古,然后东侵喀尔喀,南压西藏,成为雍正、乾隆两朝的心腹大患,耗费无数钱粮兵力才勉强平定。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
朱由检“啪”得合上游记,看向李若琏问道:“具体,怎么说?”
李若琏忙躬身道:“三部想拿我大明当枪使,咱们出钱出人出枪炮,打下来的地盘还要分他们一半。”
“五五分?”朱由检嘲讽得笑了一声,“想得还真美!”
说罢,他朝李若琏问道:“是你,你怎么看?”
李若琏没想到皇帝会问他的看法,他皱了皱眉,斟酌着措辞道:“五五分,能得到阿尔泰山以西部分的草场,但那些地方不像土默特部,离三边也近,那地方苦寒偏远,驻军、补给皆难,怕是得不偿失。”
朱由检闻言摇头,“你的眼界,还是太窄。”
李若琏忙拱手,“臣妄言。”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咱们要的,不是几块草场,是整盘棋!”
“棋?”李若琏不明。
“第一步,借喀尔喀求援之机,出兵漠北,但不是帮他们打准噶尔,是调停,以大明皇帝的名义,召集喀尔喀、准噶尔、和硕特部等会盟,重新划定牧区边界。”
“谁听话,就给谁划定丰美的草场,谁不听话,就支持他的对手,让蒙古人自己斗,咱们居中调停,做那个执掌天平的人。”
“可若是准噶尔不买账...”
“那就打,”朱由检语气平淡,“但不是大明亲自打,是支持喀尔喀打,提供火器、粮食、情报,让蒙古人用咱们的武器,打咱们想让他们打的仗。”
朱由检扣了扣御案,“这叫...代理人战争,用最小的代价,消耗对手的实力,同时将咱们的影响力,渗透进草原每一个部落。”
“那打下来的地盘...”
“自然都是大明的,”朱由检斩钉截铁,“但不是直接统治,便如你所言,中原离草原太遥远,眼下直接统治,分配不出足够的人手和物资,咱们就设立一个...”
朱由检思考了片刻,“设立漠北都护府,驻军关键隘口,掌控盐湖、矿产等资源,草场嘛...可以租借给听话的部落,收草场税。”
“你看,阿尔泰山有金矿,杭爱山有铁矿,这些,都要抓在大明手里...”
“此乃,是以夷制夷之策。”李若琏颔首道。
“不止,还要以利制夷。”
“草原部落为何反复无常?因为生存资源有限,咱们要做的,就是控制他们的经济命脉,粮食、铁器、茶叶、布匹...这些他们必需的物资,只能通过大明的榷场获得,想要更多的话,就用其他来换。”
“同时,推行贵族子弟入学制,喀尔喀这次送来二十人,是好事,将来让他们送更多的人来,在京城读书,考大明的科举,做大明的官,十年后,草原新一代的领袖,是在大明读过书、拿过大明俸禄的人...”
“反正不管如何,先让蒋德璟见了他们再说,”朱由检说着取了笔墨,片刻后递给李若琏,“你出宫将这个给他,他自会知晓该如何做。”
入夜的京师很是安静,雪落在地上厚厚一层,更夫瞧着梆子,声音在街道回荡。
蒋德璟刚脱下官袍,准备洗漱歇息。
他今日同外务部同僚商议了许久,明日接见喀尔喀三部使臣时应该要说些什么。
大抵就是按照惯例,接受朝贡、赏赐回礼,重要的是陛下此前说的,贵族子弟先学语言,之后入国子监,准予参与大明科举。
同罗刹的贸易,也可,但要挂在大明的商号下,依法纳税。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爷!老爷!”管家在门外急匆匆喊道:“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