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国这个对手太过可怕,他们曾经出其不意过,曾经信心满满过,但无一例外,并未从明国手上讨到任何好处。
相反,他们还丢了南洋,也丢了罗刹这个盟友!
维特沉默,他当然知道有风险,一旦他们这支耗了不知多少钱财成立的蒸汽舰队被歼灭,和兰东印度公司的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公司董事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他的名字会成为欧洲所有交易所的笑柄。
但如果不冒险呢?
维特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纸片上,其中一片刚好是郑芝龙的签名,龙飞凤舞的汉字他看不懂,但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个明国海盗出身的提督,从一个走私贩子变成南洋的霸主,现在又要变成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掘墓人。
“不,”维特摇头,“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传达下去,”维特看向军官,“所有船长两小时后到总督府开会,告诉军需官,打开所有储备仓库,弹药、煤炭、补给,全部装船,告诉士兵们...”
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巴达维亚,给明国人一个教训,也将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是!”军官当即领命而去。
维特继续看着窗外,夕阳即将沉入海面,天空被染成血色。
他想起从前父亲同他说过的一句话。
大海从不怜悯弱者,要么驾驭风暴,要么,被风暴吞噬。
现在,风暴来了!
而他决定,不做那个等待风暴的人。
他要成为风暴本身。
......
巴达维亚,郑府的西洋钟指向亥时三刻,夜已深沉,但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郑芝龙披着一件深蓝的的绸缎外袍,内里是简单的松江新布做的短衫。
墙上的南洋海图新添了几道墨迹,从满剌加延伸出来的虚线像蛛网般散开,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巴达维亚。
“九艘蒸汽舰,五艘盖伦,全部生火备航!”
这是赤焰盟的人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以及陈懋修被救,如今就在返回的路上。
“他们刚拿下满剌加,不固守港口,反而倾巢而出...不合常理。”
“合乎常理,”郑芝龙开口,“正因为拿下满剌加,才要趁热打铁。”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从满剌加划到巴达维亚,那条四百海里的航线上,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三下。
“满剌加孤悬海外,若无舰队护卫,迟早会变成一座渴死的孤岛,他也知道,给我时间集结力量,满剌加就守不住。”
陈文钊恍然,“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在我们准备好之前...”
“在我们准备好之前,先打乱我们的节奏。”
郑芝龙接过话头,“一旦巴达维亚告急,我们就必须回援,到那时,战场的主动权就在他手里了。”
周继宗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算计,那我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