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转过身,面对镜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
第二年,春。
北方的倒春寒厉害得很,风刮在脸上像拿砂纸蹭。
京郊,西山脚下。
一座隐蔽在松柏林里的灰砖小楼,外头看着不起眼,甚至墙皮都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门口站岗的哨兵,手里握着钢枪,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连只麻雀飞过都得被盯上两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这屋里要是装个排风扇,估计抽出去的烟能把外头的蚊子熏死。
十几位穿着绿军装的老人围坐在长条桌旁。他们肩上没扛星(那个年代特殊,取消了军衔),但只看那气场,看那洗得发白的领口,还有放在桌上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就知道这屋里坐着的,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过来的狠人。
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
地图上,北边那一大片,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箭头。
那些箭头粗壮、狰狞,像是一群饿狼,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南边这块肉。
“都说说吧。”
坐在首位的老帅,把手里的烟屁股按灭在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老帅年纪大了,头发全白,脸上那是岁月刻出来的沟壑。他声音不大,带着点南方口音,听着温和,但屋里的温度愣是降了好几度。
没人吭声。
只有搪瓷缸子碰桌面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都被吓破胆了?”老帅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当年咱们在雪地里,啃着冻土豆,对着洋人的王牌师都没怂过。现在日子好过了,反倒不敢说话了?”
“老首长,不是不敢说。”
坐在左手边的一位黑脸将军,猛地把手里的铅笔折断了。
他是“雷公”,脾气最爆,打仗最猛。
“是这仗……憋屈!”
雷公指着地图上那片红箭头,手指头都在哆嗦。
“北极熊这次是动真格的了。陈兵百万!那是整整一百万机械化部队!光是坦克,就在边境线上摆了一万多辆!”
“一万多辆坦克啊!”雷公嗓门大了起来,“那是啥概念?那是钢铁洪流!平推过来,咱们拿什么挡?拿肉身子挡吗?”
屋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那个年代,咱们穷。
虽然有了原子弹,腰杆子硬了,但在常规武器上,跟那两个超级大国比,那就是叫花子跟龙王比宝。
人家的坦克,皮糙肉厚,跑得快,打得准,还有夜视仪。咱们的坦克?那是爷爷辈的“五九式”,打人家一炮,人家掉点漆;人家轰咱们一炮,那就是个对穿。
“情报显示,”负责情报的参谋长低声补充,声音干涩,“他们这次演习,代号‘西方-81’的预演版。他们的战术是‘大纵深突击’,一旦开打,空降兵直接跳到咱们后方,装甲集群正面平推,战术核武器开路……”
“三天。”
参谋长伸出三根手指。
“他们的推演结果是,三天之内,饮马黄河。”
死寂。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林舟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
他是作为“特别技术顾问”列席的。在这个将星云集的屋子里,他这个穿着中山装、没当过兵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说话,只是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睛盯着地图,眉头微皱。
他在听,在看,也在算。
“怕个球!”
雷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三天?老子就算把这把老骨头填进去,也要崩掉他两颗牙!咱们没有好坦克,咱们有手榴弹!有炸药包!咱们有人!”
“对!”
另一位独臂将军也站了起来,眼珠子通红。
“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兵!坦克进来了,咱们就搞巷战,搞地道战!一换一不行,就十换一!一百换一!我就不信,他北极熊的坦克能比咱们的人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