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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征(2 / 2)

没有一人会直往马蹄上顶,该断则断,总之还有后方兜底,中原无余粮,江淮该有,江淮吃空了,那就徵调蜀粮。

各地无天灾人祸,总会有余粮,晋廷只要做事,总能挤出一大笔。

赵彦步行在车后,恍惚看向左右士民。

起行前,薛氏便百般劝告,若非赵婉为自己转圜,今日怕是出不了府邸。

作为父母,自是希望孩儿立下功业,光耀门楣。

相比於同敌虏接战的將士,以及那些入编於麒麟军中的族兄弟,担任参军之职的赵彦,常伴在刘义符左右,根本无需担心安危。

若大军溃败,紧紧跟著刘义符便无错。

当然,这都是最坏的打算,要是赵彦能进策立功,自然更好,只可惜往前读兵书太少,光钻研三玄去了,现今来看,倒是误入歧途。

也不怪赵彦走歪路,赵玄取名为玄,本就对《周易》等玄说见解极深,玄风自江左兴起,早已浸染四方,在占卜造诣上,诸多南士尚不及河北之士,譬如崔氏父子。

在几番象徵性的劝阻下,刘义符毅然北上迎敌,將父老们拒之於外,儼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驱使著车仗士卒行进。

甲士骑士浩浩荡荡出了城门,逐渐远去。

王尚梁喜於城下,神情凝重。

“依你看,此战有几分胜算”

王尚用两指摸索著顎须,笑道:“我不说。”

“为何”

“你我又不知兵事,若尹公、东平公尚在————”

意识到说漏嘴的王尚也不在意,左右唯有他与梁喜,无需过於遮掩。

梁喜抬手指向那两千辆车乘,说道:“你我的车都被征於其中,若败了,此后只得步行上朝。”

“有何妨上了年岁,多多走动,方能长寿。”

二人忙中偷閒的调侃了一番后,梁喜转而正色道:“虏军改道,搭建浮桥不易,若大军自涇阳南渡河,纵有水师策应,那些车乘也不易运载至北岸。”

现下的状况是,夏军將涇阳南一分为二,沟渠在中形成一道溪河,水位不深,人马能通行,但却要將大半个身子沉於水下,算是一道人为屏障。

如此狭隘的溪流,楼船断然是通行不过的,依然要在河畔处停靠。

溪河左右,各筑建营垒,似有对峙僵持之意,眾文武还未摸清夏国的家底,不知夏军还能坚持多久。

多年的劫掠,绝不至於两月便挥霍一空,久战持续半载,也有可能。

但攻坚战打的就是头首,两胜挫败其前军锐气,后方大军逼近,也无法数日攻克涇阳。

夏军是南下作战,兵线粮道拉的长,守军是本地作战。

只要父老世家百姓没有倒戈,占据地利人和,夏军攻克长安的可能微乎其微。

“世子诸將在,暂不由我等上心。”王尚草草的应付了一句,眯眼问道:“略阳失守,你难道就不在乎本家,这些时日也无风声讯息传来。”

梁喜见其明知故问,略有不悦,念及其几番与自己通了底气,加之赵易、赵回、赵彦老少一辈开始崭露头角。

梁氏丝毫不急,那定然是假的。

老家都被虏军氐人所占据,自家坞园如何倖免

王尚把盐洒在他疤痕上,还如何淡然回应

“祸不及京兆,你倒是不在意。”梁喜说道:“我家迁至京兆也有数十载了,略阳那几支偏房,走动的少,只可惜那些族中经营的產业————”

言罢,梁喜长嘆一声,陇右除去蓄养牲畜,还能有何发展

千余匹驴马,如何能不心疼

天水同略阳紧紧挨著,一上一下,难兄难弟,赵氏经营得了马政,梁氏亦是。

只可惜赵玄的投名状交的太早,梁喜起步太晚,已失了先机。

本家在略阳又无部曲官员,而致刘荣祖不得不用氐人作助力,若梁氏在略阳有部曲贤才,局势还能明朗不少。

“你族亲皆在京兆,那些不利於人心的牢骚泄气话便少言,做好分內之事,待大军凯旋而归,备下庆功宴便是。”王尚徐徐说道。

他不同於梁喜,后者担忧多是因家事干扰,惧怕此一败。

不过,梁喜的心態更能映照著京兆士人的心性。

见王尚不甚在意,梁喜郑重说道:“你可知世子徵调了刘回堡三千守卒”

王尚点了点头,回道:“沈敬光领军遂大军同行,王將军也正集结兵马,在大军临河畔之际,西进驰援。”

“世子征刘回堡守卒也就罢了,怎可將沈敬光调入主军”梁喜忧声道:“他二人岂能同仇敌愾”

梁喜並不知刘裕已然回长安,担心刘义符震慑不住二將,也合乎情理。

王尚虽和梁喜交心,但此事不敢言说,故而转圜道:“郑鲜之南归前,已与他述说过利害,大敌当前,攘外须安內,世子调他离咸阳,其未有不从,想必还是会顾全大局。”

“想必我是不知兵,可最浅薄的兵法总知晓一二,主將不和,各自掌军,是要酿成大错!”

说著,梁喜愈发心悸,霜鬢猛然颤抖,胸膛高低起伏,他本以为世子同王尚等留有后手,哪知还真是如此安排。

王尚越描越黑,即而挽著梁喜的臂膀,安抚道:“其弟弟被围困於涇阳,生死未知,他有何心思与王將军爭斗”

大军之中,王康等几位兄弟也隨同刘义符北上,各家兄弟的死活在此一战,岂能儿戏之

“京兆都已空了,刘回堡的兵马也被调走,长安城守卒不过三千,其余县坞合计一军有余,颓败后,可还能抵御四万虏军”

梁喜见王尚一时无言,又道:“再者,若赫连勃勃遣一路军西进南渡,寇长安,就这数千守军,能奈其何”

“大军压进,他若还敢分兵,正面兵力不及,又多一层胜算。”王尚苦笑道:“凡是无需皆往坏处想,若胜,安定岭北可復,届时虏军兵粮俱损,再无进犯之机————”

王尚见梁喜面色稍缓,遂即转过身去,说道:“你我於尚书台督促粮运,维稳住长安,静候佳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