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陵园的祭奠仪式刚刚结束不久,总司令办公室内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可屋内的气氛,就如同洛阳城外阴沉的秋日天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刘镇庭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刚刚跟石文山谈过话,刘镇庭的豪情壮志还没来得及抒发呢,现实的困难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的办公桌对面,正襟危坐着三位豫军的内政支柱:河南省省长白鹤龄、民政厅厅长王光勇、财政厅厅长何志文。
这三位平日里在河南政界呼风唤雨的封疆大吏,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手里各自捏着厚厚的文件,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战争,打的是人命,烧的是真金白银。
当前线的硝烟散去,英灵入土为安之后,摆在统帅面前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就是钱!
刘镇庭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沙哑的嗓子。
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语气平静地说道:“祭奠仪式办完了,弟兄们的骨灰也安顿好了。”
“接下来就是活人的事了,何厅长,你是财政厅的当家人,是咱豫军的财神爷,你先说说吧...家底还剩多少?”
被点到名字的财政厅厅长何志文,闻言挺直了腰背。
何志文今年才三十出头,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留着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常人少有的精明与严谨。
这位年轻的财政厅长,是传奇人物杨度先生推荐的。
自从杨度答应出山后,向刘镇庭极力举荐了多名青年才俊。
有了杨先生等人的助力,着实帮刘镇庭分担了不少内政压力。
而这个掌管豫军钱袋子的何志文,早年曾公费留学英国,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苦读数年,对宏观经济和战时财政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
刘镇庭对其稍作考验后,破格将他提拔为财政厅长,看中的就是他脑子里那套现代化的经济管理手腕。
何志文深吸了一口气,翻开面前那份用阿拉伯数字和现代图表密密麻麻标注的财务报表,声音清朗却透着无比的沉重的说:“庭帅,咱们豫军的财政资金链,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
“确切地说,如果下个月再没有大笔进项或者等价的硬通货补充,豫军的军政财政系统就要面临全面停摆的风险。”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刘镇庭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说道:“说具体数据,我不要含糊其辞的形容。”
何志文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串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庭帅,先从军费说起吧,咱们豫军总共供养着整整三十万正规军和几万保安部队,以及海军、空军。”
“按照您定下的规矩,军饷从不克扣,按月足额发放。”
“这三十多万大军,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固定开支,包括军饷和基础军需,就要八百万左右大洋!”
“这八百万大洋里,包含了全军的伙食费。”
“三十万多张嘴,人吃马嚼的,每天消耗的面粉、大米、杂粮、蔬菜肉类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此外,还有被服与装具的日常损耗费,伤病员的药物、绷带以及各部队的日常防疫费用。”
“再算上各级司令部的办公经费,以及保卫局庞大的情报网络维持费,这八百多万大洋,有时候还不够。”
刘镇庭听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何志文停顿了下,翻过一页账单,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这仅仅是常规开支,咱们最近面临的局势太复杂了。”
“西北边境线上,我们的边防军正在和受到外部势力支持的蒙古武装暗自较量。”
“双方虽然没有爆发全面战争,但局部的摩擦和对峙每天都在发生,驻军每日消耗的粮食、弹药和运输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有豫南和豫东地区,为了防备中央军和晋绥军趁您率军出关时偷袭河南,咱们留守的几个军,每天都在边界线上进行大规模的实弹对抗演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那些大口径的榴弹炮、野炮炮弹和飞机携带的航弹,一发打出去就是几十块大洋。”
“加上前线轻、重机枪和步枪的子弹消耗,光是最近这一个月,全军的弹药消耗补充费用,就高达三百万大洋!”
刘镇庭听着这些数字,面沉如水。
他当然知道弹药消耗巨大,这还是豫军有自已的生产线和兵工厂。
否则,消耗的钱会只多不少。
不过,既然有兵工厂,就不代表这些都是免费的。
那么大的田湖兵工厂,每个月光是给工人发工资,也是一大笔支出。
何志文苦笑了一声,继续汇报道:““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这次出关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