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成人礼当天,他从英国着名设计师那儿定制了一枚钻戒送给自己,当做特殊日子的馈赠。
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送给自己生日礼物。
也是他唯一一次收到礼物。
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也没有人会为他庆生。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记了那串无意义的数字。
在这个喧嚣的都市,世人来往不着意,熙熙攘攘终究是过客一场。
在纸醉金迷里游刃有余,当声色犬马退去,热闹所剩无几,唯有孤独长存。
……
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在程晚宁耳里却有些心酸。
苦涩被磨进骨子里,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共情。
她抿了抿唇,不知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其实我也没收到过别人的生日礼物,他们连我什么时候过生日都不知道。”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与现实割裂,在集体中格格不入,犹如暴雨中落魄的游魂,飘荡在无数个孤立无援的瞬间。
但他们无需同情,他们心里自成一片天地。
“谁说没人知道?”
程砚晞挑起眉梢,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程晚宁,生日快乐。”
丝带上细闪的烫金印着她不认识的英文,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盒子里面的东西很贵。
考虑到送礼人的身份,程晚宁谨慎询问,一句话破坏了美好的气氛:“你不会先送给我礼物,然后让我替换成等价值的钱还给你吧?”
“我还不至于到破产的地步。”他冷嗤一声,拆开礼盒表面的丝带,取出项链为程晚宁戴在脖子上。
链身整体呈银色,最前端有一只粉钻拼成的蝴蝶,周围镶嵌了整整15颗白钻,为蹁跹的粉色蝴蝶镀上了一层象征高贵的银边。
细细凉凉的触感绕过脖颈一圈,她低下头,那只蝴蝶正静悄悄地躺在自己凸起的锁骨中央,宛如一幅荡漾着潋滟风情的油画。
那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品,此刻不加修饰地戴在她身上,变成了一个能够随意佩戴的饰品。
不是饰品穿人,而是真正的人衬饰品。
程晚宁呆呆望着脖子上的项链,难以置信地反问:“你……确定送给我了?”
“不是送给你的,难不成是送给我的?”程砚晞深邃的眸子微眯,抬手抚过她发烫的皮肤,动作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小脑袋瓜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什么?那套裙子也是你的,穿上试试。”
话音刚落,素察从客厅搬来一套厚重的裙子,缀满蕾丝与珠宝的设计跟程晚宁衣柜里的小洋裙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做工更精致,也更华丽。
她对着裙子微怔片刻:“现在换吗?”
这种华丽的长裙摆,她基本都是堆在衣柜收藏,很少真正上身。
程砚晞简而意赅地命令:“对,现在,换完来客厅找我。”
撂下不轻不重的几个字,他提前下了楼,只余程晚宁呆在三楼不知所措。
她只好按照程砚晞说的,抱着裙子进入卧室更换。
扣上胸衣扣子,整理好领口蕾丝。裙摆褶皱分明,每一块宝石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这件礼服比想象中得更合身,除了胸围有点紧,腰围和长度都刚刚好,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尺码。
整理完毕,程晚宁提着裙摆踏上楼梯。优雅的舞步周旋,随高跟缓缓而动。
大概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她随手盘起了黑色长发。耳边垂下的几缕发丝却不显凌乱,反倒有一种随性的美。
明眸潋滟,肤若凝脂,她在黑白颠倒的世俗里描摹着独属于自己的曼妙朱红。
美得张扬,惊心动魄。
璀璨的水晶灯下,颈间珠宝折射出由粉到紫的彩色渐变,逆着虚与委蛇,绽放出浑然天成的高贵。
她天生就比别人适合稳坐高位。
众人诋毁,却也贪恋。
任何人站在她面前,都会忍不住仰望她的骨骼。
听到动静,男人视线慢悠悠地朝楼梯上飘来,难得夸赞一句:“我看你衣柜里有很多类似的裙子,让人定制了一件,果然挺适合你。”
她解释:“那个叫洛丽塔。”
洛丽塔最初源于日本文化,后来成为一种服饰风格向国外发展。虽然定制礼裙不属于洛丽塔的范畴,却比洛丽塔贵得多,也复杂得多。
程砚晞不懂这些裙子的分类,他只知道程晚宁穿着好看。
桌上的三层蛋糕已经摆好,程晚宁挨个把蜡烛插上。16簇火苗在星空下闪烁,摇曳着永不服输的光芒。
他薄绯色的唇角微扬,眉眼肆意又痞懒:“点完蜡烛,许个愿吧。”
闻言,程晚宁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默念于心。
再次睁开眼时,她鼓起腮帮,一口气吹灭了16根蜡烛。
今夜月光黯淡,翻涌而过的风穿透骨骼,她死水般的眼眸泛起微弱的光。
亲情真是一样神奇的东西,前些天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仇敌,过几天又聚在一起庆生。
或许,他们这辈子都注定不死不休。
因为——他们是脱胎于弱肉强食法则下的“同类”。
你我天生是一样的冷血动物,相互折磨,相互依存,最擅长索取彼此的痛感惺惺相惜。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病态的劣根深扎在骨血里。根茎复杂交错,割舍不开。畸形关系在欲望的浇灌下生根发芽,他们在暴雨里流血缠绵。
“许了什么愿?”
程晚宁粲然一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希望——能够在不久的未来,代表全国职业选手站在世冠的开幕仪式上。
骤雨浇不灭理想主义的火焰,触目惊心的伤疤铭记于每一个逝去的昨天。
而她将在今夜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