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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可你自己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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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你来,是替魏王招揽一个能用」的人。一个出身有瑕、但才华可售,价钱合适就能搬走的物件。」

他顿了顿,「你想错了。本官从来不是物件,也没打算被谁用」。」

杜楚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带著被冒犯后残余的硬气。

「李舍人此言————未免太过。殿下礼贤下士,何尝视人为物件?便是杜某此番前来,亦是敬李舍人之才!」

「敬才?」李逸尘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没什么温度。

「敬的究竟是才」,还是这才」能换来的东西?」

「魏王缺一个能帮他编报纸、管信行、打击太子的人,而本官恰好看起来合适。这是买卖,杜先生,别用「敬」字,脏了它。」

他转回身,重新走到杜楚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人啊,活了一辈子,眼睛总往后看,看祖宗的牌位,看身上的标签,看别人手里的筹码。累不累?」

他语速不快。

「杜先生,你是京兆杜氏子弟。你祖父,杜果,前隋工部尚书,名臣。」

「你叔父,杜淹,武德年间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也是个人物。」

「到了你兄长杜如晦,官职宰相。外人看来,一门显赫,子承祖业。」

杜楚客不自觉挺直了背,这是他的底气。

「可你自己呢?」李逸尘问,声音陡然锋利。

「剥掉杜氏子弟」、魏王心腹」这些壳子,你杜先生,自己想做什么?

做过什么?后世提起杜楚客,是说哦,那个帮魏王争储的谋士」,还是说那个人,做过某件有意思、或者该死的事」?」

杜楚客脸色白了又青。

「你看,你答不上来。」

李逸尘语气里的嘲弄更明显了。

「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做什么。」

「你只是顺著杜氏子弟该走的路,走到了魏王谋士这个位置上。」

「然后在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地玩著你们那个标签游戏,算计得失,经营前程。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他退开半步,摇了摇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你祖父杜果,在隋朝做他的工部尚书,修河渠,造器械,那是他的事。」

「你兄杜相,在陛下那里,一展才华,那是他的事。」

「他们做成了,都是他们自己的痕迹。」

「后世人若提起他们,该琢磨的是他们修了什么河,编了什么书,出了什么主意,而不是他祖上是谁」、他后来官有多大」。

心「盯著别人从哪里爬上来,又爬到了多高,津津乐道于布衣卿相」、寒门贵子」的反差,觉得这才是精彩处—这叫本末倒置。无聊透顶。」

李逸尘走到书案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案面。

「本官打个比方。汉之韩信,受过胯下之辱,后来登坛拜将,助刘邦得天下。」

「多少人说起他,就爱提那段耻辱,再对比后来的辉煌,啧啧称奇,觉得是绝好的励志故事。迂腐!」

他抬眼,目光如冰。

「韩信之所以是韩信,不是因为他钻过裤裆,也不是因为他后来封了王。」

「是因为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因为他背水一战,是因为他垓下十面埋伏i

「这些事,才是他这个人留在世上、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至于他穷过、辱过、后来阔了——那又有什么关系?」

「那不过是看客的谈资,是写书人用来撩拨庸人情绪的佐料。」

「关注这些,不如去关心一下他打的那些仗,到底是怎么赢的,为什么能赢。」

他看向杜楚客,眼神锐利。

「本官说这些,杜先生,不是想教你读史。是想告诉你,人也一样。」

「你杜楚客这个人,有什么分量,不在于你姓杜,也不在于你跟了魏王。」

「在于你本人,到底想做什么,做了什么事。」

「你祖父的功业,是你祖父的。」

「你兄长的学识,是你兄长的。」

「它们贴不到你身上。你活在你自己的时辰里,你的价值,得你自己去挣一用你想做、去做、并且做成了的事情去挣。」

「超过先祖,不是去谋个比他们更大的官,掌个比他们更重的权。那还是标签游戏。」

「是去做些他们没做过、或者做不成的事,是把你自己的名字,用你自己的方式,刻在世上。」

「哪怕只刻下一道浅痕,那也是你杜楚客的痕迹,不是京兆杜氏的,也不是魏王府的。」

杜楚客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李舍人————」他声音发哑。

「真是志向高远,超凡脱俗。」

这话里带著刺。

李逸尘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真实了些。

「高远?超凡脱俗?」他摇摇头。

「你错了,杜先生。本官这人俗得很,一点不高远。本官只是————懒得陪你们玩罢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本官做事,只因为想做。觉得有意思,或者觉得该做,就去做了。」

他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看著杜楚客。

「任何人,对本官好,本官会记著。魏王殿下的赏识,你今日带来的诚意」,本官也记著。」

「但记著归记著,不能因为谁对本官好,给了本官好处,就对本官生出奢望,觉得本官就该按他铺的路走,成为他期望的样子。」

「本官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在此时,在此地,做本官认为该做、能做、并且愿意做的事。」

「魏王殿下的招揽,你的美意,本官谢过。」

他拱手,是个送客的礼节,话语却再次冷硬起来。

「但本官的答复,还是那句。」

「朝廷自有法度,官员迁转调任,非你我可私相授受。本官是何去处,该站在何处,不劳魏王殿下与杜先生费心谋划。」

杜楚客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他知道,今夜之行,彻底失败了。

不是价码不够,也不是言辞不巧,而是对方根本就没坐在牌桌上。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李逸尘拱手。

「李舍人之言,杜某————受教了。只是希望李舍人能够想明白殿下的美意!」

「今夜叨扰,就此告辞。」

「不送。」李逸尘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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