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洛玉衡悄悄的跟上(一万)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刚下过雪,阳光算不得热,但至少明媚。纵使平阳城中还刮著凉风,可橘黄的阳光落在脸上,心中也会多出几丝暖意。
街上,人很多。
巡城的兵卒同生活在平阳的老百姓,清理著道路上的积雪,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一名身材敦实的妇人审视的目光在这些兵卒身上扫来扫去,偶尔摇摇头,偶尔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过了许久这妇人终於相中了一个合適的目標,默黑默黑的脸上掛满笑意,壮实的身子便凑了过去:“娃儿,你多大了”
那小伙子,显然是刚成年没多长时间,面上的表情还有些稚嫩,忽然被人搭话,还是个妇人,心中虽靦腆却也感觉不回应一声不太合適,勉强抬起头憨厚的笑了笑:“俺十九了。”
“平阳人”
“松州那边的。”
“松州好,松州好啊,听说咱王爷老家就在松州。”妇人笑眯眯的,大抵在妇人心中,最好的地方便是平阳,其次便是王爷的故乡:“娃儿,家里有婆娘暖窝窝不”
小伙子终究是太过年少,兵营里虽然有不少那种混不吝的兵痞子,各种浑话脏话早已熟悉,但被一个妇人这样问还是头一次,小伙子一张脸腾的一下红了,满脸不好意思,尤其是妇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袍泽的注意,一双双古怪的目光便瞧了过来,更是让这小伙子心中尷尬,挠了挠头:“没,没有。”
“那你瞧瞧咱家千金,成不成”妇人一边说著,一边衝著小伙子挤眉弄眼,然后眼角不断衝著左前方的一个地方瞟去。
小伙子的视线下意识看了过去,下一瞬,整个身子都是一僵,脸上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和惊悚,他看到了————一个女子
那大腿,跟他腰一样粗了,但不是胖而是纯粹的壮,再配上那九尺身高,小伙子完全不怀疑这千斤,只要隨手在他肩膀上拍一拍,最轻也得是个骨裂。视线完全不敢有半分停留,小伙子一猫腰直接钻进大部队里面,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嗡。
四周一群兵痞子登时哄堂大笑。
“李姐,您这闺女又没能嫁出去。”
“您也別光盯著咱燕王军啊,找找別人,找找別人,说不定就有能相中的。
“”
听著这样的声音,那被叫做李姐的妇人勃然大怒,双手叉腰一副悍妇模样:“吵什么吵什么我闺女咋了,我闺女屁股大,將来铁定生男娃,就你们这种老娘我还看不上————呜呜呜呜————”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从后面伸过来的一只大手一把捂住,却是那闺女实在是受不了娘亲的嚷嚷,满脸涨红衝著一群燕王军点了点头算是道歉,然后拖著老娘便逃之夭夭,一群兵卒又是哄堂大笑,显然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偶尔有一些初来平阳之人,许是外地的客商,许是最近因为战乱流落到平阳的流民,便有些惊诧的看著这一幕,似是很难相信平阳城的军队居然能和最底层的老百姓相处的如此融洽。
要知道在很多时候,官军往往还有匪军,灾兵之类的称呼,大抵是因为官军和土匪其实也没多少区別,每每经过什么地方附近村镇往往会遭受劫掠,虽不似异族那般凶残,动輒屠城,但若是敢在官军面前嚷嚷惹得对方心中不爽利,大概也是要丟了性命的。
更別提还要將女儿嫁给官军。
若是换了其他地方,他们高低是要吐槽一句,这不是將闺女往火坑里推吗,肯定不是亲生的。
这里的老百姓是如此大胆,这里的士兵也是如此和善,平阳城的一切都让人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轰——轰——轰——
便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正在清理积雪的燕王军齐齐抬起头,眾多百姓迅速收拾好工具,朝著道路两边退去,至於燕王军则是立马排成两排,將整个街道封锁。
一切,都是那般井井有条。
没过多长时间,便瞧见浩浩荡荡一群兵卒,排成四条整齐的队伍,牵著战马,如同一条见不著尾的长龙从街道的另一头出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期待,这么大动静便是寻常百姓都知道,这是自家的这位王爷又准备出兵,又要打仗了。
打!
就要打。
將那该死的女真打怕了,他们就不敢再来中原捣乱了。
尤其是瞧见队伍最前方那一道身影的时候,一个个身子都是止不住的战慄,满脸涨红,那是激动更是骄傲,那人啊,就是平阳城所有人心中的信仰。
是他们的燕王。
是异族蛮子的阎王!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至少明白,燕王来了,蛮族就没了,平阳城的好日子就有了。
没有任何人指挥,一道道身影自发跪在路边,那是他们对燕王殿下,对跟隨燕王殿下出征的所有军卒,最高的敬意。
渐渐地,队伍出了城门,伴隨著密集的马蹄声,宛若一阵狂风衝著新后县席捲而去。
就在新后县,宋言又叫上了李二,章寒,雷毅,以及新后县的五千精兵,同时也带走了张家的张耀辉,这位张家庶子,就是一副行走的地图,要说对目前海西草原的情况,张耀辉甚至比巴图还要更加了解。
新后边关,气温骤降。
风颳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锐利。
宋言骑乘在战马之上,回身望去,两万军卒排列著整齐的军阵,一匹匹战马似是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战事,躁动不安的用前蹄刨著地面。
鼻翼间,呼出的气流迅速变成浓白的雾气,於风中消散。
视线扫过一张张脸,或是沧桑,或是稚嫩,眼神或是期待,或是压抑。
整个军阵异常的安静,除了战马之外,无人发出一丁点动静。
“將士们!”
终於,隨著宋言一声怒吼,现场的寧静骤然被撕裂。
“胡马长嘶叩我边关,羌笛声里血染河山!这些异族焚我宗庙,掳我妻孥,屠我儿郎!两年前,他们马踏平阳,偌大州府白骨盈野,稚童尸骸悬吊树梢,丈夫尸身钉死门窗,老人头颅填满枯井,妇人被掳为奴为粮!”
嘎吱!
若隱若现间,似是能听到不少將士攥紧刀柄的声音。
这些兵卒中有不少都是平阳本地人,他们很清楚的知晓,在宋言到来之前,偌大的平阳是何等惨状。纵然其他人,也多是从松州而来,也经歷过倭寇劫掠,知晓这些异族是何等豺狼。
隨著宋言的声音,一幕幕惨状在眾人脑海中回放。
他们似是又瞧见了幼童拼命挣扎的四肢,看到了贯穿男子胸膛的长枪,看到枯瘦如柴的老人被一刀削去了脑袋,看到人们被拴在战马身后拖行,四周蛮族笑的张扬,看到女子被掳,哭的绝望。
“本王曾率领麾下精兵,出边关,入草原,马踏营帐,斩首蛮族十万。”
“本以为那些蛮族应是会知晓,汉人不可辱。”
“然而,本王错了,他们依旧张狂,依旧想要將我汉人灭亡,他们勾结杨氏叛逆,於同安,金城,东山,屠我汉家儿郎;他们勾结倭寇,匈奴,西戎,南蛮,高句丽,想让六胡乱华的惨状再次於中原大地上迴荡————身后父老將成俎上鱼肉,故土禾黍尽化胡骑草场!”
“所以,此战非为开疆,实乃存亡!”
淒冷的风中,宋言的声音於城门之前迴荡。
一双双眼睛,开始漫起猩红的火焰,杀意开始在心中瀰漫。
“刘义生!”
陡然间,宋言一声爆喝。
军阵侧面,並不在出征之列的刘义生越眾而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我等离开边关之时,新后防务便暂时由你接手。”宋言缓声说道:“另外,我要你在平阳府寻一处地方,建造一座巨大的墓园,能容纳二十万人。”
“属下遵命!”
宋言视线迴转,再次看向前方军队:“我知道,这一场战爭很多人可能会死,本王也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