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说,后世怎么定义「读书人」这件事,很可能也要由此产生。
所以即便明知这里面有坑,也不可能不跳进去,试试身手的。
试一试,保底也能在后世混个美名。
不试,那就彻底被边缘化了。
用旁边某位麋车骑的话来说,这就是被人卖了还得赶趟著帮忙数钱。
「陛下,臣有言上奏。」
就在众人默然之际,一道久违的声音响起。
正是在旁看戏许久的车骑将军麋威。
自刘禅以下,众人齐齐侧目,屏息以待。
便见麋威好整以暇道:「昔年国朝草创于成都,正值内外交困。故诸事以兵争为先,于制度上难免有所缺失。」
「今河北初定,车驾幸邺,天下人无不对朝廷翘首以盼,正宜自今开始革故鼎新,查漏补缺!」
刘禅目光一转:「将军的意思是————」
麋威:「臣请陛下复立东观之制!」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却非诧异,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所谓东观,乃是后汉专门用于官方藏书和记录的重要机构。
相当于后世的国家图书馆和国家档案馆。
里面除了收藏百家经籍、天下图册、奏表副本、文法律令这些重要文书之外。
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能:置史官注记国事。
《汉书》的主要作者班固和班昭兄妹,就曾在东观里书写这部传世巨著。
刘禅闻言哈哈笑道:「将军与朕不谋而合啊!朕方才言设文学馆于铜雀台的房舍,正有此意!」
「那择日不如撞日,此事今日就先定下来吧!」
「不知在座诸公,谁有意于入东观为国注记啊?」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特别是一众魏降人。
因为这意味著他们进入铜雀台论道,不再仅仅是学术层面的论难,而是要去正经做官的。
这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于是仅仅哗议了片刻,便有近半数降人表示愿意为朝廷效劳。
就连一些汉臣,比如长水校尉廖立,屯骑校尉孟光,谏议大夫杜琼等等御前闲人,也有意动。
虽然不至于降职任官,却趁机给身边的亲朋故旧谋求一职。
比如廖立的门客李平(李严)。
史官也是官啊。
麋威也不失时机地把谯周,那位跟随他在河东耕读多年的益州巴西大儒,举荐为东观郎。
刘禅当然全单照收。
人越多,来源成分越复杂,越有利于他把水搅浑嘛!
甚至在得知谯周曾在河东盐池边上帮麋威捣鼓了那什么「百家论坛」之后,干脆把曾经登坛论道的益、荆、雍、凉名流也都一并请来。
主打一个你敢来我就敢收。
正好借此广施恩德于天下人,以树立汉天子的仁厚形象。
是的。
麋威处心积虑搭台,却推刘禅上来当主唱。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在天下士人面前树立汉天子仁厚的形象。
刘禅的性情注定当不了马上皇帝。
那就「因材施教」,尽可能发挥他的长处。
反正季汉不缺能当「恶人」的能臣猛将。
反而这种「收买天下人心」的手段,只能由刘禅这个皇帝来做。
而且必须由刘禅自己想到,自己去做。
但凡麋威有一点越厨代庖的举动,都不可能瞒得过眼前这些当代最聪明的脑袋。
那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了。
此时,余下未表态者见此群情踊跃之景,难免心中挠痒了起来。
却因为首的陈群未曾作声,而只能按捺观望。
刘禅见状,主动对陈群投出橄榄枝:「这东观的祭酒一职,朕原本是属意于朕的师傅太中大夫尹默尹思潜的。」
「但尹公学问虽高,但年事也高,只怕难以胜任繁琐庶事,却不知陈公是否愿意与尹公并为左右祭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