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投书于地,书页翻飞。
与城外汉军此起彼伏的呼啸声有些微妙的应和。
「这亦是里」!」
陈群又从袖中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随手抛洒空中。
漫天纸页迎风飘起。
纸上檄文瞬间映入王雄的眼眸。
倒映出一页页千差万别的笔迹。
字迹不同,便意味著是由不同人手书而成,而非统一版印。
汉军中何来那么多能书写文字的书佐?!
能认字,自然能读书。
读廉价易得的纸书。
那试问。
这些人,辛辛苦苦认字、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会只是喜欢读书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一刻。
这位来自旧时代的曹魏大将,士族子弟。
心中本能对即将到来的新潮流,产生了模糊而又强烈的恐惧。
以至于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想要拔出。
但惘然四顾,又不知该斩向何方。
最终只能看向城外军营,那辆渐行渐远的黄屋左。
「将军且安心去迎敌。」
陈群重新束手道。
「至少这一战,你我仍是同舟共济之人。」
王雄重重点头,终于下城去点兵。
翌日朝食后,魏军自邺城西北角出城,背水列阵。
背的正是邺城北边的漳水。
那里暂时仍被邺城的舟师所控,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同时铜雀三台就建造邺城的西北角高地上。
这多少能给出城的魏军提供一些居高临下的射击掩护,免得步军列阵期间,遭到汉军骑士的滋扰。
但王雄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敌方将帅,压根没有派人前来骚扰。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的万余人马在城下从容布阵。
然后轰然鸣鼓出击。
——
这还是王雄第一次与汉军交战。
他出身琅琊王氏,半辈子在北国跑马,这些地方过去哪有什么季汉的军队?
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挡住汉军第一日的攻势,为后续陈群等人与汉帝谈判,增加一些军事上的筹码。
但当双方接战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又想错了。
战阵之上,汉军并没有耍什么花招。
步军以堂堂之阵压来。
突骑伺机侧击,或弓马绕后。
交战不过两刻钟,魏军的一翼便出现了溃退之势。
虽说那一翼多是城中临时拼凑出来的各家部曲,比不上训练有素的正卒。
但这崩坏的速度,仍然远远超出王雄的预计。
为免这一翼影响全局,王雄断然舍卒保车,鸣金收兵,并亲自断后。
不得不说,其人身先士卒的悍勇,多少激励了一点绝望中的魏军将士。
至少过半魏军正卒得以从容退回铜雀台所掩护的区域,重整阵型。
而大概是天不绝人之路。
就在汉军乘胜追击而来的时候。
漳水北岸,大概是邺城东北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支也是万余人规模的兵马。
那部人马打著两面将旗。
一为「司马」。
一为「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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