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凛深吸一口气,深深折服于这缜密的谋划。
“属下明白了。这七天,定不辱命。”
“去吧。七天后,织梦阁见。”
七日后,织梦阁。
老妇人看着从内室走出的苏青,独眼中闪过惊异。
短短七天,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七天前的苏青,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依旧能感受到锐气;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表面平静无波,水下却蕴含着吞没星辰的暗流。
更让老妇人在意的是,苏青那双眼睛。
左眼依旧是混沌的灰,右眼依旧是太阴的银,但在瞳孔深处,却各自倒映着一片旋转的星云——左眼星云中有金芒流转,右眼星云中有月华沉浮。而在两片星云的交界处,隐隐有一缕湛蓝的梦境丝线,将二者连接。
“你……触摸到‘梦之法则’的门槛了?”老妇人涩声问道。
“侥幸有所悟。”苏青微微躬身,“还要多谢前辈提供的‘织梦池’,让我能连接城中三万织梦者的梦境,体会众生梦境的斑斓与重量。”
老妇人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店内的所有水晶球同时亮起,投射出无数光幕,每一道光幕都显示着城中一处地点,以及对应的能量波动曲线。
“这是你要的‘全城监控图’。”老妇人说,“按照你的计划,敖冽过去七天散出七件宝物,我们监控到了十三处异常反应。其中四处是正常的调查,五处是贪婪者想要追查来源,还有四处……”
她指向四幅光幕。
画面中,分别是:一个正在密室中向虚空跪拜汇报的商人;一个用某种加密符文向城外发送讯息的侍女;一个在梦中被操控、无意识泄露情报的醉汉;还有一个……正在自我销毁记忆的傀儡。
“这四个,大概率是骸主的眼线。”老妇人说,“已经标记了他们的位置和活动规律。”
苏青仔细看着那四幅画面,尤其是那个在梦中被操控的醉汉。
“梦中操控……这手法,倒是和我的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若有所思,“或许,可以通过他,反向传递一些信息。”
“风险很大。”老妇人警告,“能在梦中操控他人而不留痕迹,施术者的造诣不低。你虽然领悟了梦之法则,但毕竟时日尚浅。”
“所以需要前辈相助。”苏青诚恳道,“我想请前辈,在我尝试反向渗透时,为我护法,并在必要时……斩断联系。”
老妇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被对方察觉,他很可能顺着梦的连接,直接攻击你的神魂。”
“我有把握。”苏青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艘朦胧的星光小船,“我的梦,比他的更重。”
老妇人看着那艘小船,独眼中的星云缓缓旋转,终于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无论成败,我都会强行切断连接。”
“足够了。”
苏青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识海中,那枚蓝色的梦境种子开始发芽、生长,延伸出一根细若游丝的梦线,循着老妇人提供的坐标,悄无声息地渗入那个醉汉的梦境。
醉汉的梦,是一片浑浊的酒海。
他在海中沉浮,嘴里嘟囔着胡话,头顶悬浮着几幅破碎的画面——都是他白天无意中看到、听到的情报片段。
而在酒海深处,有一根几乎透明的“线”,连接着醉汉的眉心。线的另一端,没入梦境的虚空,不知通向何方。
苏青的梦线缓缓靠近那根控制线。
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像一只蜘蛛,开始围绕那根线,编织一个“茧”。
茧很薄,薄到几乎不存在。但茧的内壁,却映照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正是苏青想让对方看到的东西:
画面一:一个神秘人(面貌模糊)正在与“幽冥商会的少主”密谈,提到“拍卖会有诈,有人要一网打尽”。
画面二:那个神秘人递给少主一瓶“龙魂酿”,说“此物可保神魂不灭,关键时刻服下”。
画面三:神秘人消失前,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真作假时假亦真。”
三幅画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暗示了危险,又点出了保命之物,最后还抛出一个哲学谜题——这完全符合一个“窥破部分真相、想要示警又不敢明说”的匿名善心人的行为逻辑。
茧编织完毕,苏青的梦线悄然撤回。
就在梦线完全离开醉汉梦境的瞬间,那根控制线,突然颤动了一下。
酒海深处,一个阴冷的声音隐隐传来:
“咦?刚才好像有只小虫子飞过……”
但当他仔细检查醉汉的梦境时,只看到了那三幅“自然浮现”的画面——在苏青的编织下,这三幅画面已经与醉汉自身的记忆碎片融合,看起来就像是醉汉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产物。
“哼,原来是个酒鬼的臆想。”阴冷声音不屑道,“不过……‘真作假时假亦真’?这话倒是有点意思。上报吧,让上面的人去头疼。”
控制线恢复了平静。
现实中,苏青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成功了?”老妇人问。
“饵已经抛下。”苏青站起身,“现在,该去处理第二颗钉子了——贵宾邀请函。”
“你找到目标画师了?”
“嗯。”苏青看向店外某个方向,“根据敖冽提供的情报,以及我这七天对全城梦境流向的分析,有一个画师……他的梦,与其他画师格格不入。”
“谁?”
“编号‘画师七’,负责摹仿之城‘情感区域’的绘制。”苏青说,“他的梦里,没有其他画师那种机械的、冷漠的模仿,反而充满了……‘怀念’。”
“怀念什么?”
“怀念真实。”苏青眼中闪过湛蓝光泽,“他在梦中反复描绘一个场景:一片开满蓝色小花的山坡,一个青衫女子在吹笛,远处有炊烟升起。那是他成为画师之前的记忆,是他被摹仿之笔侵蚀后,拼命想要留住的东西。”
老妇人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你想用‘虚无本源’,换他的帮助?”
“不完全是换。”苏青说,“我想给他一个选择:继续做笔的傀儡,慢慢遗忘那个山坡和女子;还是赌一把,用这缕本源,斩断与笔的部分联系,夺回一些‘真实’。”
“他会选后者。”
“我也这么认为。”苏青点头,“所以,劳烦前辈引荐。”
老妇人沉默良久,终于从怀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符。
“捏碎它,他会来见你。但记住,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画师不能离开岗位太久,否则会被其他画师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