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草会枯,会谢。”
陆仁答得毫不犹豫。
“至少它们曾活过,曾见过光,末法时代,修士寿元短暂如蜉蝣,若连这短暂一生都要在垄断与压迫中挣扎……那您与玄冰大帝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弟子所求,无非是让那些蜉蝣般的生灵,在朝生暮死间,能尝到一丝公平的滋味,为此,寿元可耗,白髮可生,骂名……亦可背。”
独孤守月沉默注视著这弟子,他对陆仁,其实並无多大情感,更多的是传承,是责任,使命。
於独孤守月而言,自从故人长辈皆暂別后,他的心逐渐凉薄,情感渐淡。
这便是大帝,便是纪元主宰,无论曾经如何,终究会走向一条孤独的帝路,高坐帝座,俯瞰眾生。
独孤守月看见陆仁眼底深处那抹疲惫,也看见疲惫之下如礁石般不可动摇的信念。
五千年来,他闭关体悟时空终极,见过宇宙生灭,纪元轮迴,却始终有一缕迷茫縈绕道心。
帝者守护眾生,可眾生真的需要这种守护吗还是他们更渴望无拘的,哪怕充满不公的野蛮生长
此刻,他在陆仁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答案。
守护的意义,不在於被守护者是否理解,是否感激,而在於守护者是否选择坚持。
“你的路,你自己走。”
良久,独孤守月缓缓开口,帝音中带著慨然。
“帝者掌诸天,却掌不了人心,你若执意以此身渡世……便去吧。”
他转身,帝袍拂过满地秋叶,留下一句消散在风中的低语。
“只是记住,冰帝宫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一日……你觉得累了,时序秘境的门,始终为你敞开。”
“谢师尊。”
陆仁再次深深一揖,直至那道身影彻底融入虚空。
他重新坐回石桌前,白玉般的手指轻触那缕白髮,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
新的一枚玉简自虚空浮现,上面烙印著南境某个人族皇朝的血色奏报——又有古族后裔以试炼为名,圈养低阶修士为矿奴。
陆仁提笔,批下一个查字。
笔锋依旧沉稳,只是落笔时,又一缕青丝悄然转白。
帝场秘境中。
独孤守月盘坐在光阴长河的虚影之上,周身四季轮转的异象明灭不定。
他眼前浮现著陆仁白髮执笔的画面,也浮现著这五千年来,他神游诸天时瞥见的无数阴暗角落。
那些被巧妙煽动的怨懟,那些在公平外衣下滋生的新垄断,那些將冰帝宫理念扭曲成软弱的窃窃私语……他全都知道。
甚至,他能隱隱感知到,死魔族、鬼鹤族那些腐朽残魂,正在缓慢蛀蚀著这个纪元。
他曾想出手,以帝威涤盪乾坤,再启杀戮。
但陆仁的选择,让他停下了。
“每个人都有他的路……”
独孤守月闭上双眼,身下的光阴长河泛起波澜。
“吾之路,是守护这片苍穹不坠。而你的路,是在这片苍穹下,为蜉蝣爭一寸公平。”
“那么,便让为师看看……”
他周身气息开始內敛,极致的时空法则向內坍塌,仿佛要斩灭心中最后一丝对人性的期许与迷茫。
“在这末法时代,仁者之道…究竟能走多远。”
秘境彻底闭合。
只余无穷时光流淌,以及一道逐渐走向寂然,却也更加坚定的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