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守月的心中,却並无太多欣喜,反而涌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更为深沉迫切的渴望。
他並未如眾人预料般,立刻著手规划宏伟的时序帝宫,確立新的朝仪法度,或颁布统御诸天的第一道大帝法旨。
而是在接受完必要的朝拜后,只对陆仁及玄一简单交代。
留下一句话,稳固秩序,静候吾归,便一步踏出,身形与周遭时空融为一体,悄然消失在沸腾的玄冰星系。
下一瞬,他已凭藉大帝位格对宇宙本源的更深层感应与掌控,无视归墟的隔绝与险恶,直接降临在那片永恆寂静的归墟海。
依旧是那片在无边黑暗中倔强盛开的绚烂,依旧是那口静静悬浮的万灵棺。
香与死寂並存,温暖与冰冷交织。
“先生……”
独孤守月轻声呼唤,声音中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只有在此地方会流露的孺慕与期盼。
他成帝了,他终於站在了此界顶点,他多么希望,那位看著他长大,如师如父亦如友的长辈,能亲眼看到这一幕。
能对他露出一个讚许或欣慰的笑容,哪怕只是淡淡頷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海永恆的寂静,与万灵棺毫无波动的沉眠气息。
棺槨旁,羽扇化身缓步走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神色复杂。
“他……出了一点意外,陷入沉睡,不过你放心,此次沉睡,於他而言,是福非祸,待他再次醒来,必然可更加强大。”
羽扇化身將发生的一切,一一告知。
独孤守月静静站立了许久,面色无悲无喜,未曾回应羽扇化身。
他清晰感知到顾命的状態,意识沉沦於极深处,与某个强大的外来意志纠缠於不可测的红尘劫梦之中,归期渺渺。
那沉眠是如此深沉,即便以他如今大帝之能,亦不敢贸然惊扰,恐生不测。
期待落空,化作一股细细的,冰凉的失落与悲伤,悄然渗入心头。
眾多化身与二哈,悄然离去,未曾打扰此刻的独孤守月。
独孤守月缓缓闭目,周身散发著落寞与思念。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不该如此脆弱,他承载天命,承载气运,乃此世至高主宰,不再是小孩子。
可他……登临绝巔,环顾四周,却发现最想与之分享荣耀与孤独的人,皆已不在身侧。
生身父母,早已隨数万载前,葬入帝冢,在第一场残酷的帝爭中,化作冰冷墓碑与传说。
如师如父的玄冰叔叔顾玄冰,亦在帝冢长眠,唯有未尽之道统与万古英名。
而眼前这位亦师亦友亦亲的先生,虽近在咫尺,却陷入比死亡更遥远的沉眠,无法醒来。
举世共尊,万灵俯首。
可这至高无上的帝座之旁,竟如此……空旷寂寥。
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如同归墟本身冰冷粘稠的黑暗,悄然包裹了新帝的灵台。
那並非软弱,而是生命在达成终极目標后。
驀然回首,却发现来时路上最重要的灯火皆已熄灭,只剩自己独行於永恆孤独中的苍凉明悟。
这份深藏於无敌光环下的寂寥与遗憾,如同一点细微的墨渍,悄然滴落在他完美无瑕的大帝道心之上。
此刻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未来漫长的帝者生涯,在面对无边孤寂与岁月侵蚀时。
是否会发酵,蔓延,成为侵蚀道基的裂痕,滋生不祥的温床,无人知晓。
良久,独孤守月睁开眼眸,眼底那丝波动已归於深潭般的平静,唯余一丝难以化开的郁色。
他对著万灵棺,深深一揖。
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后,他转身,离开了这片承载著温暖回忆与无尽牵掛的海,身影再次融入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