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随之而来的便是全身各个器官的衰竭。陈海已经调取系统帮忙，但是结果依旧不容乐观。陈海心里已经有数，恐怕李教授这场手术是失败了。按照如今的情况，如果不做有创抢救，李教授是坚持不到下手术台的。如果自己不顾家属要求坚持抢救的话，李教授接下来的时间恐怕也只能在IcU度过了。
终于在抢救了半个小时之后，出于对患者本人意愿和家属意愿的尊重，陈海放弃了抢救，正式宣告了这次手术的失败。
陈海以为自己会彻底崩溃，但是没想到事到临头，自己反而有些无悲无喜。他亲手去除了连接在李教授身上的那些生命监护设备。然后将暴露的腹腔给缝合上了，算是送了李教授最后一程。
“对不起老师，我让你和李老师失望了。”从手术室出来，陈海几乎是麻木地说出了这句话。眼下支撑着他继续站在这儿的，已经不是自己的灵魂，而是身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和对病人家属对自己的横眉冷对的渴望。
韩院士摇了摇头，拿出了手帕，帮着陈海擦去了脸上的汗水和血水说：“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答应我，回去之后好好洗个澡，把这件事儿先搁在一边，不要让这次的失败影响到你。”
胡教授也强忍悲痛，在儿女们的搀扶下反过头来安慰陈海：“陈海，不要有心理负担。老李和我都已经有过准备了。能够这样没有痛苦地离开，或许对老李也是个解脱。老李手术前留了一封信给你，嘱咐我如果手术失败就把它转交给你，你拿去吧。”
胡教授递过信封的手甚至都是颤抖的。陈海接过信封，被精心保存的信封上甚至看不到一丝折痕，上面用黑色的钢笔清楚地写着：致陈海。
但也胡教授越是这样，陈海心里越难受。他宁愿被一通指责，哪怕是被拳脚相加，也好过被自己折磨。他除了一直跟胡教授和他的儿女们说对不起，甚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胡教授喘着粗气，强忍泪水啜泣道：“老李临终前嘱咐我把他的遗体捐献出去，把那些有用的器官捐给需要的人。遗体也捐献出去，给你们继续做医学研究。剩下的事情，你们去处理吧。”
“我不同意！李老师的儿子出来反对道。我爸爸这一生已经奉献给了医疗事业，难道现在他走了，连我们寄托哀思的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们吗？我爸爸如果捐献遗体，那就要被解剖，被展览，难道以后要我们去玻璃窗前悼念我爸爸吗？”
李志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要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父亲的离世和父亲遗体的捐献，实在是对他要求太高了、
“李志，这是你爸临终前最后的愿望，你难道要让他死不瞑目吗？你爸爸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吃了这样的亏，所以才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他的学生身上。他就是要以身作则，希望能让更多的人投入到遗体捐献之中，你就成全你爸吧。”
李志的哭声撕心裂肺，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在寻求一丝安慰。他的哭声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每一个在场人的心中。但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尊重父亲的遗愿，没有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