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夫特拍案而起。
「汉密尔顿在一号弯里展现绝对强硬绝对坚定的姿态,面对来势汹汹的陆之洲,展现世界顶级的防守。」
「难以置信!汉密尔顿跑了超过四十圈的软胎扛住陆之洲新鲜最软胎的第一波攻击,并且成功甩开对手!」
赫!
扼腕叹息,此起彼伏!
陆之洲刚刚坚守行车线,左侧前后两个轮胎双双被迫离开赛道,以至于进入二号弯的时候抓地力出现波动,持续颠簸持续晃动,弯中节奏被打破,不仅没有跟上汉密尔顿,而且穷追不舍的维斯塔潘已经阴魂不散地咬了上来。
前一秒还是进攻者,后一秒已经成为防守者。
果不其然,虎视眈眈的维斯塔潘没有错过机会,一直觊觎著,试图成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那个渔翁。
在二号弯里,维斯塔潘伺机而动地从内线探头出来,他抓住陆之洲方向偏离轨道没有完全卡住内线的空档钻了上来。
陆之洲没有手忙脚乱地应对,而是坚守自己的行车线,瞄准接下来的三号弯,只是离开二号弯的时候方向回收幅度稍稍欠缺些许,把过弯弧度往外绕一轮对轮!
陆之洲和维斯塔潘两个人眼看著就要发生接触碰撞,但危机之中两个人都格外冷静保持强硬,谁都不让步。
匪夷所思地,轮胎轻轻接触,两辆赛车双双摇摆,高速行驶之中一丝一毫的轻微晃动也演变为急风骤雨,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狂风瞬间将两个人卷入其中,但都在惊涛骇浪之中抓住地面,坚守自己的行车线。
陆之洲抢先一步抱住三号弯的弯心!
维斯塔潘,「他违规阻拦!」
陆之洲,「他没有占据位置!非法进攻!」
电光火石之间却没有喘息空间,甚至等不及无线电里的回馈,两辆赛车已经离开三号弯,陆之洲出弯的时候为了调整摇摆不定的尾翼,「外—内—外」的走线稍稍拉开一些,贴向赛道右侧的墙面,为摆正车身赢得空间。
维斯塔潘:???
草!
这家伙故意挤压他的行车线,这不相当于直接赶他上墙嘛!
FIA呢,FIA继续眼瞎吗?
不等维斯塔潘粗口戳破肺泡,陆之洲已经找回平衡,扬长而去,重新拉开距离,留下维斯塔潘继续风中凌乱。
尽管遭遇碰撞、尽管一团混乱,短短一号弯到三号弯里完成连续攻防对抗,但陆之洲匪夷所思地控制住了平衡,依靠绝对车感在暴风之中抓住稳定,找回出弯速度,毫不犹豫地压榨轮胎,展开全面追击。
汉密尔顿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吐出来,好不容易坑了陆之洲一把,让两个年轻人刺刀见红地厮杀一把,但过了四号弯就看到那抹红色法拉利阴魂不散地快速贴上来,在通过新加坡赛道最长大直道之后,转眼已经在七号弯发动第二波进攻。
高潮迭起!好戏连台!
陆之洲依靠轮胎优势肆无忌惮地展开全面进攻,急风骤雨、层层叠叠,根本没有给汉密尔顿留下喘息空间。
汉密尔顿借助地形优势依靠经验和临场反应周旋,看似危机四伏岌岌可危,但匪夷所思地一次次化险为夷。
赞叹,一波接著一波,完全停不下来。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赞叹陆之洲的火力全开,还是惊讶汉密尔顿的严防死守。
「哇哦————」克罗夫特已经词穷,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第几次发出感叹词了,不得不求助地看向自己的搭档。
布伦德尔聚精会神,不敢眨眼,唯恐错过一丝精彩,「显然,经历蒙扎的比赛,汉密尔顿的斗志已经全面点燃,他深深意识到来自陆之洲的挑战,正在发生,这位婴儿车手已经具备挑战世界冠军的能力。」
「然而,汉密尔顿也正在自己的巅峰期,哪怕现在轮胎劣势,他依旧把新加坡赛道的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以一场教科书级别的防守向围场宣告自己的存在,现在就欢迎全新一代接管围场,为时尚早。」
「汉密尔顿,难以置信的一位车手。」
「如果陆之洲想要在新加坡完成超车,他需要动脑筋!」
整整三圈!
陆之洲在不同位置用不同方法尝试超越,但汉密尔顿不动如山地顶住压力,密不透风地封锁全部进攻。
一路跟随一路紧咬的维斯塔潘则让这场比赛变得更加严峻,任何一点点失误都可能成为维斯塔潘扭转战局的机会。
不要说车手了,维修墙、主看台、直播间,电视机前的全部观众都几乎室息,越是接近赛事尾声就越是无法呼吸,潮湿闷热的空气死死地压住胸口,汗如雨下,衣服里里外外全部湿透,身体几乎就要散架。
第五十九圈!
压力,一步一步节节攀升,终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明明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最后两圈,但总觉得这场比赛已经进行到天荒地老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一般。
如果就连观众都几乎无法承受折磨,那么车手呢?
第六十圈!
汉密尔顿知道陆之洲不会放弃,没有通过终点线,比赛就不算结束,他此时甚至开口和无线电沟通的力气都没有,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赛道上,时时刻刻通过后视镜捕捉陆之洲的一举一动。
同时,在赛道上严格坚守自己的行车线,拒绝暴露任何破绽,不管是否超车点,他都没有任何松懈。
就在此时,毫无预警地,陆之洲出弯之后快速贴了上来,咬住尾流汉密尔顿:?什么?他想做什么?
不是五号弯、十三号弯,而是九号弯,尽管这里有一小段直道,但道路狭窄,接下来衔接的又是十号弯,这家伙到底准备做什么?不要说汉密尔顿了,维斯塔潘也是一愣,没有跟上陆之洲的节奏。
不等思考,汉密尔顿心脏一紧:糟糕!
后视镜里那一抹法拉利红已经抽头,外线。
汉密尔顿瞬间意识到,陆之洲就是这样超车博塔斯的,在十三号弯,那年轻人博的就是这一丝风险。
反应!动作!还击!
汉密尔顿不是博塔斯,他的防守全凭直觉,但精准到位,没有多余动作,却总是能够让对手难受。
不是依靠拦截阻挡,而是依靠优势叠加完成防守。
此时,也是一样,汉密尔顿稍稍往外侧扯一些,试图挤压陆之洲的行车线。
这次稍稍不同,因为十号弯号称「投石车」,新加坡的死亡地带,所以汉密尔顿没有准备占据外线但外撇的方向稍稍大了一些,把线路挤压到极致,在进入弯道之前,试图让陆之洲知难而退,陆之洲自己刹车放弃这次进攻,没有必要在这里同归于尽。
然后—
右侧后视镜里的那一抹红色退了下去。
汉密尔顿一喜,陆之洲果然是聪明人,不会热血上头莽撞胡来,但神经还没有来得及放松,那抹红色已经风驰电掣地挤入左侧后视镜!
糟糕。假动作。虚晃一枪。
汉密尔顿甚至忘记惊讶,只有一个平铺直叙的反应陷阱,原来在这里。
难怪过去这三圈的进攻,陆之洲干脆利落直来直往,始终没有假动作。
表面来看,这是因为新加坡赛道狭窄,变化不灵活,不适合大动作,一切超车动作必须干净果断,否则就容易摩擦碰撞。
实际上,陆之洲充分利用新加坡的闷热天气,体能和精力的大量消耗,反应容易迟缓,比其他赛道更加容易形成惯性思维,尤其是在经历将近两个小时的比赛之后,难免疏忽。
那些进攻,全部都是真刀真枪,反正陆之洲拥有轮胎优势,一旦成功,自然再好不过;但没有成功,陆之洲也不介意,一直悄无声息地完成布局,甚至就连十号弯发动进攻也是精心算计和布局的结果。
果然,经验老道、全面戒备的汉密尔顿也还是上当了。
杀手锏,隐藏在这里。
不要说汉密尔顿了,此时直播间里的克罗夫特和布伦德尔也已经彻底惊呆,瞠目结舌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完全反应不过来。
然而,汉密尔顿依旧是汉密尔顿,四届车手世界冠军在瞬息万变赛事里的应变绝对顶尖。
眼前,怎么办?
强行并入内线吗?
不,汉密尔顿知道,即使自己此时方向左打并入内线挤压陆之洲,他也已经丢掉先机,这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差反而可能成为陆之洲率先卡住位置抱住弯心的毫厘之差。
他拒绝被牵著鼻子走,必须另辟蹊径才行!
当机立断,汉密尔顿展现世界冠军的风采,他没有左转、而是顺势右打。
顺著刚刚的行驶方向,借助惯性,把赛车的过弯弧度拉开,利用拖刹保持节奏,依靠弯中节奏和出弯速度一决胜负,因为此时陆之洲选择一个没有DRS的区域发动进攻,他的入弯速度应该稍稍逊色于汉密尔顿。
所以,哪怕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但胜负依旧难料。
然后,千千万万聚焦新加坡赛道的目光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银色与红色纠缠、交织、错位,又分开。
那抹银色光影贴著「投石车」外墙,将弯道压榨到极致,保持节奏,高速过弯。
那抹红色流光死死抱住弯心,同样将弯道的角度利用到极致,充分发挥抓地力的优势,横刀立马地摆正车身。
一个流畅、一个凶猛;一个老练,一个火爆。
两位车手以自己的风格不同的色彩描绘弯道,一向狭窄拥挤的十号弯此时居然匪夷所思地留下些许空档,火花在空气里流动。
最终,殊途同归,重新合流,两道光影卷著气浪奔腾而出,离开十号弯。
寸步不让!并驾齐驱!
四十四号赛车稍稍领先半个车身,二十二号赛车死死咬住地面油门开始推送,两辆赛车齐头并进纠缠不休。
硝烟滚滚,火花四射—
字面意义上地!
「上帝!汉密尔顿左前轮轻微抱死!侧箱摩擦墙面!」
世界,刹那间摁下暂停键,一切声响和动静全部消失,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一个个呆愣在了原地。
轮胎!
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轮胎决定胜负。
吓!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白烟与火花交织,水银泻地般的两股浪涛,刹那间,那抹银色光影被白烟和火花捆绑缠绕拖住脚步,气流一顿,气力全消,旁边那抹红色流光已经油门到底行云流水地冲了出去。
超车。领先。一气呵成。
头皮,一阵酥麻。
「陆!之!洲!」
「女士们,先生们,陆之洲超车成功!陆之洲正式领跑2018年新加坡大奖赛1
」
话语,才冲出喉咙,震撼和酥麻就从脚底一路蹿向头顶,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克罗夫特几乎坐不住。
「不可思议!」
「这,这————不可思议!」
一向伶牙俐齿的克罗夫特彻底丧失语言能力,大脑短暂空白,目瞪口呆地盯著直播画面。
最后,激情澎湃演变为喃喃自语,「难道陆之洲真的要赢下新加坡大奖赛了吗?」
电光火石,毫厘之差,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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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区彻底疯了,克利尔猛地一下站立起来,握紧拳头,不管不顾地对著直播画面嘶吼,用尽全身力气。
一线生机、一缕曙光而已,就连他们也知道这是奢望,他们需要一个奇迹,但百折不饶的陆之洲依旧完成了,以一场匪夷所思的表现兑现那0.01%的可能,在新加坡上演一场王者登基!
啊!一声!
啊!再一声!
克利尔陷入狂热,热泪盈眶,忘乎所以,他只是想要把内心所有情绪宣泄而出,如同没有明天一样。
电视机前,罗科—塞萨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站立起来,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胸膛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就要炸裂。
法拉利现在正处于最黑暗最困难的时刻,一场蒙扎的胜利,对于铁佛寺来说就是及时雨,点亮一缕曙光,但前途漫漫,这一缕光亮如此微弱又如此渺小,不足以驱散黑暗,他们依旧需要抱团取暖,携手挺过这段最艰难的岁月。
蒙扎结束后,他们送走了马尔乔内,正式告别这位致力于将法拉利带回巅峰的老人,陷入短暂迷茫。
然而现在,塞萨里终于确认,马尔乔内没有忘记法拉利、上帝没有抛弃铁佛寺,陆之洲就是他们的领袖他们的希望,那瘦弱而稚嫩的身躯扛起重任,继续引领他们走出漫无尽头的黑暗,追逐梦想。
在新加坡,在无尽动荡和混乱之中,陆之洲再次上演奇迹,几乎凭借一己之力高高举起希望的火炬。
塞萨里控制不住自己,只是将右手放在心脏之上,感受著强壮有力的心跳,他知道,这一场比赛,陆之洲为马尔乔内而战,更是为铁佛寺而战,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都留在了赛道上。
噗通!噗通!
那一声声心跳,是正在呼唤陆之洲的力量。
「之洲!」
「之洲!」
在广袤无垠的亚平宁半岛之上,千千万万角角落落的呼喊,渐渐凝聚在一起,演变为一股力量直冲云霄。
翻越千山万水,在印度洋上空盘旋,撕破重重黑暗,洒落一缕曙光。
刹那间,整个新加坡的观众看台陷入集体狂热,一个两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刚刚见证了什么!短暂愣神、短暂错愕,脑袋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激情已经摆脱束缚冲破理智,根本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就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炸裂开来,世界开始地动山摇。
一切的一切,发生得著实太快,从陆之洲发动进攻到陆之洲摆脱汉密尔顿扬长而去也就是短短两秒而已。
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他们期待著一场精彩对决,他们期待著陆之洲能够在半个主场书写奇迹,他们期待著陆之洲能够点亮华人之光。
当事情真正上演的时候却发现,一切言语黯然失色无足轻重,一点力量都没有,他们全部演变为无情的尖叫机器,热血浩浩荡荡地在脑海里呼啸而过,用尽全身力气尽情呼喊,这是宣泄血液里激情和亢奋的唯一办法,瞬间点燃整座城市。
轰,宛若火山爆发!世界瞬间模糊成一团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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