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瞩目。
她面上始终带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那双沉静的眸子如同浸润在秋水中的黑玉,目光所及之处,对上每一位上前问候的管事嬤嬤,都微微頷首示意,姿態优雅至极。
“有劳各位叔伯婶娘掛心,玉嬛一切安好。”
她步履从容,在一眾僕妇的簇拥下,沿著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路径,穿过三重垂门。
行至正厅,厅堂內更是济济一堂,灯火通明。
杨玄的几位胞弟早已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各房的堂兄堂弟们林林总总来了不下二十人。
更有几位衣著体面、神情严肃的老嬤嬤,她们是侍奉在后院几位老祖宗身边几十年的老人,此刻也奉了老祖宗之命,特意前来探望这位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这迎接的阵仗,在这规矩森严的相府里,不可谓不大,近乎於迎接一位重要的族中长辈。
只因杨玉嬛在大房、在整个杨氏宗族的地位实在太过特殊。
她是大房这一代唯一的女儿,上面有十位哥哥,
自她呱呱坠地起,便被父亲杨玄和十位兄长如珍似宝地捧在手心呵护。
加之她自幼便聪慧绝伦,诗书琴棋画,无一不精,无一不晓。
甚至於,连族学里那位以严厉古板著称的老先生都曾捻须长嘆,赞她“若为男儿身,必是金榜题名、独占鰲头的状元之才”。
日积月累,非但大房上下视她为明珠,连宗祠里那几位地位超然的老祖宗,也对她青眼有加,时常召她前去说话解闷,视若亲孙女。
她在杨府之中,说是千娇万宠,集万千呵护於一身,亦毫不为过。
“玉嬛给各位叔伯请安,给各位兄长见礼。”
杨玉嬛行至厅堂中央,对著上首叔伯的方向,姿態优美地深深一福,仪態之端庄完美,无可挑剔。
“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何须如此大礼!”
二叔率先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慈爱笑意,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逡巡。
“在南山可还住得惯那地方清净是清净,就是怕太过冷清了。”
“看你气色倒是不错,红润润的,只是瞧著比离家时清减了些,下巴都尖了。”
“劳二叔掛怀了。”
杨玉嬛直起身,唇边笑意温婉。
“南山虽清静,然草木葱蘢,泉石清幽,最是適宜养心怡情。”
“侄女在那里每日读书习字,调琴品茗,心境平和,身子也觉轻快,一切都好,叔伯们无需担忧。”
正厅內暖意融融,寒暄笑语不断。
就在这满堂和睦之际,杨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相爷。”
“大哥回来了!”
厅內眾人,无论辈分高低,纷纷起身相迎,或拱手或道福,目光都带著敬意投注在这位家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