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薛綰綰未施脂粉,素麵朝天,只穿著一身月白素绸襦裙,外罩同色绣银线缠枝梅的斗篷。
乌髮松松綰了个墮马髻,除了一支白玉簪,再无半点饰物。
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得几乎透明,眼下却有淡淡的青影——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跡。
当楚奕的身影终於出现在马车旁时,薛綰綰的目光瞬间凝固,仿佛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倏然泛红,盈满了泪水。
甚至於,视线瞬间被水汽模糊,也看不清周围那些持刀而立、神情戒备的执金卫士兵,更顾不上什么闺秀仪態。
她只是猛地提起及地的素色裙摆,不顾脚下可能被绊倒的危险,像一只受惊又归巢的鸟儿,直直朝著那个身影狂奔而去。
“楚郎!”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唤,淒切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汤鹤安循声望去,认出了来人正是薛綰綰。
他眉头微皱,隨即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执金卫迅速收刀退开,让出了通向马车的路径。
薛綰綰一口气衝到车辕边,猛地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楚郎,你……你怎么样”
“妾身昨夜听说你被那些丧心病狂的贼人掳走……”
她哽咽著,后面的话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
眼前这张写满惊恐与憔悴的素顏,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眸,如一把柔软的锥子,刺中了楚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薛綰綰冰凉微颤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上了马车。
薛綰綰刚一进入这狭小却安全的空间,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猛地扑进楚奕的怀里,纤细的双臂用尽全力,死死地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仿佛生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脸颊深深地埋进他宽阔而坚实的胸膛,感受著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她终於无法抑制地放声痛哭起来。
“我没事。”
楚奕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种刻意放得极其轻柔的安抚意味。
他温热的大掌一下下,温和地拍抚著她因哭泣而起伏的背脊。
“薛老师,你看,我好好的。別怕。”
然而,怀中的薛綰綰却仿佛没有听见,她依旧死死地抱著他,脸埋得更深,滚烫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出。
过了好一会儿。
那剧烈的颤抖才稍稍平息。
薛綰綰似乎终於確认了这怀抱的真实与温暖,她慢慢地抬起脸。
泪痕交错地布满了她素净的脸庞,如被骤雨打湿的白色梨瓣。
那双原本嫵媚多情的双眸此刻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可怜地黏连在一起,隨著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原本娇艷的唇瓣此刻也失去了血色,显得苍白而脆弱。
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狼狈不堪,反而在极致的脆弱中迸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悽美,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
“真的……真的没事吗”
薛綰綰仰望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著他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梨带雨、全副身心繫於他安危的模样,彻底融化了楚奕。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如对待一块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
“真没事。”
“那你昨天……”
薛綰綰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著呼吸,但仍带著轻微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