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屏风之外传来内侍令高延福尖细的嗓音:「门下:朕闻星耀紫垣,必资猛士之威;云屯玄甲,实赖雄才之略。惟天辅德,式弘戡乱之功;惟帝念功,允锡鹰扬之任。壮武将军沈羡,宇量深弘,风神颖悟,智蕴六奇而洞幽微,勇标万人以慑獯戎。尔其霜旌照雪,曾清玉塞之尘;
虹旆凌风,夙靖金方之祲。韬钤暗合于孙吴,节概每齐于卫霍。
今特授冠军大将军,赐帛三百匹,细镂金甲一领,紫绶银鱼袋,领朱雀司都督同知一职,尔宜砺戈矛而奋武,整部伍以宣威,常怀细柳之规,永契穰苴之律。训士则风生虎帐,筹边则月静龙沙。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冠军大将军只是沈羡的武散官,按说这个武散官,可以担任十六卫大将军,但掌朱雀司都督同知。
而后,沈羡再次顿首一拜,拱手道:「臣沈羡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临此刻愣怔在原地,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文散官提升了不说,又加授武散官。
沈政脸上同样满是震惊,暗道,慕之当真是深受天后娘娘器重,不仅授予文散官,更是授予了武散官。
而屏风之后的沈斋,怔在原地,脸色更加难看,只觉一股气上不来,几乎无法呼吸。
文武官职都有提升,而且,文武散官都已入了三品。
沈羡何德何能?!
沈羡接过圣旨,叩谢天恩。
高延福笑道:「沈相,实在是恭喜恭喜啊。」
沈羡道:「多谢高公公,还请到偏房一叙,喝杯茶,歇歇脚再走不迟。」
「不了,不了,咱家还要前往宫中复命,不好在此多做盘桓了。」高延福却笑著开口道:「告身和官袍,吏部和工部还在赶制,不久后就会送至府上。」
沈羡道:「那我送送高公公。」
说话间,相送高延福出得厅堂。
而厅堂之中,沈政神色仍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父亲大人,慕之就这般拜相了?」
沈临面带复杂之色,点头道:「是啊,少年相国,参知枢务,不管如何,来日都要名垂青史。」
能够让宫中那位善于权谋的天后娘娘,拜为宰相,显然不仅仅是平定安州之乱那般简单,定然是看到慕之身上的辅弼之才。
沈政感慨道:「娘娘对慕之当真是器重,这才入仕多久,从一白衣而至相国。」
所谓白衣卿相,一步登天,不管如何,来日定然是要名留青史的。
沈临笑了笑,道:「可纵然简拔飞快,但偌大京城,哪一个有慕之这般年纪,就立有这般功劳的?」
沈政点了点头,同样感慨道:「这等非经天纬地之才不可啊。」
「况且,拜相也未必是酬功,如今崔卢两族恨慕之入骨,世家大族和宗室亲贵对宫中也颇多怨怼之言,慕之这个相位也不好任呐。」沈临话风一转,开口道。
毕竟人老成精,也从这拜相中读出了更多的政局信息。
而那面锦绣妆成的山河屏风之后的青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负面情绪,面容变幻了下,心道,拜了相,可并不意味著就一劳永逸。
等居了相位之后,如果庸庸碌碌,那时候也坐不稳相位!
况且,得罪了世家大族,麻烦是源源不断。
此刻的沈斋只能在心底如此通过精神胜利法来麻痹自己。
过了一会儿,沈羡去而复返,说话间,快步进入厅堂中。
沈临关切问道:「慕之,高公公送过去了。」
沈羡点了点头,道:「叔爷,已经送过去了。」
他也没有送高延福什么金银之物,在这等仙武世界,送金银都有些侮辱人。
「好,好。」沈临连道几声好,笑道:「慕之,你拜相,可谓我兰溪沈氏一桩大事,今日不醉不归才是。」
沈羡道:「叔爷见谅,酒水只怕饮不了太多,明日还有正事。」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仆人进入厅堂中,似是慌慌张张道:「老太爷,老太太听说羡公子回来,说在后宅准备了酒宴,来招待羡公子。」
原来前院的动静,也在不久后传到了后宅。
沈临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道:「你这段时间出征在外,你祖母一直很是惦念,等会儿我们一同过去。」
沈羡点了点头,起得身来,向著外间而去。
少顷,几人就前往后宅。
此刻,沈老太夫人坐在一张罗汉床上,这位老妪衣衫华美,云堆翠髻,粉鬓云鬟,其人鸡皮鹤发,下首不远处落座著儿媳周氏。
「老夫人,老太爷和沈公子来了。」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而来,向著厅堂中的几人禀告道。
沈老太夫人闻听此言,面上带著喜色,道:「羡哥儿可算是回来了。」
下首的沈政发妻周氏道:「前面好像说,羡哥儿被拜为了宰相?」
「是啊。」沈老太夫人笑了笑,道:「我们兰溪沈氏,如今也出了宰相了。」
沈斋之妻杜氏脸上现出异样之色,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丈夫昔日也是被老太太如此念叨,不想现在已成昨日黄花。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快步进入厅堂,道:「老夫人,老太爷和沈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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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就见沈羡和沈临、沈政两人从外间而来。
「羡哥儿,你回来了。」沈老太夫人笑容满面道。
沈羡恭谨行得一礼:「老夫人,许久不见了。」
沈临道:「慕之刚刚回来不久,接了天后娘娘的圣旨,已经入政事堂为相了。
「」
沈老太夫人笑道:「当真是少年俊彦,我兰溪沈氏一族的麒麟儿啊。」
说著,吩咐下首的周氏:「让后厨好生烧几个菜,让峻儿、岱儿他们也都回来,让他们小一辈弟兄好好聚聚。」
如今沈羡已经拜为宰相,而和他同辈,甚至还要年长几岁的沈峻,沈岱,却还在担任不入流的小吏。
这已经不是堂哥文学了,而是堂弟文学。
周氏连忙笑著应著,下去忙活去了。
而下首绣墩上的沈斋之妻杜氏,抿了抿粉唇,丹凤眼瞧了一眼那少年,心神涌起复杂。
沈临道:「明日一早,慕之随我一同去祭祖,如此喜事,岂能不焚香祷祝,告之于祖先?」
沈羡点头应允下来。
沈老太夫人问道:「政儿,你二弟呢?也唤过来,和羡哥儿亲近亲近,叔侄之间,莫要生分了才是。」
沈老太夫人自是知道沈羡和沈斋之间的龃龉,也存著化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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