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与凡,一字之隔,竟差别如此之大!”
许夜细细体会着体内体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心头波澜微起,纵使他心性沉静,此刻也难掩惊异。
识海中那卷偶然得来的《修真杂记》残篇曾晦涩提及。
练气境。
不过是漫漫仙途叩开的第一个门槛。
是修行路上。
最为孱弱的基础阶段。
在那真正的修仙界中。
此等修为。
怕是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多半只能依附于更高境界的修士,做些洒扫庭除、看守洞府的杂役。
如同凡俗间的仆役一般。
然而。
那是指真正的、广袤无垠的修仙界。
在此方武道为尊的天地。
情况则截然不同。
许夜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近乎苛刻的清晰认知。
他明确地感受到。
现在的自己。
与突破练气境之前那个已达先天圆满、足以傲视此世武林的自己。
已然是云泥之别。
这其中的差距,绝非量的积累。
而是生命本质的飞跃。
如同粗糙的石块与经过雕琢、内蕴光华的美玉。
又似风中飘摇的萤火与高悬天际、清辉遍洒的皓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最直观的感受之一,便是轻。
并非体重的减轻。
而是一种仿佛挣脱了部分大地束缚的奇异感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
这种轻盈并非虚弱。
而是一种对引力规则的微妙适应与超越。
似乎只需心念微微一动。
无需刻意运转任何灵力,身体便能自然产生一种向上飘浮的趋势。
带着一丝探究。
他伸出右手。
轻轻在身下粗糙的床褥上按了一下。
动作随意。
甚至没有动用半分新生的灵力。
下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他的身躯。
竟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托起。
又像是失去了绝大部分的重量,仅仅借着那轻轻一按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反作用力,便倏然离床而起,向上飘浮了足有一尺之高。
整个过程顺畅自然。
毫无滞涩。
仿佛这本就是天地间最理所当然的规律。
随后。
他才如同最细腻的尘埃,又或是一片真正的鸿羽,在空气中受到微弱气流与引力的牵引,缓缓地、悠悠地重新落下。
落回床褥时。
竟连最轻微的咚声都未发出,只有布料被压下的细微窣响。
“这才是真正的……轻如鸿毛啊!”
许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奇。
他真切地感觉到。
自己此刻的身体,似乎真的拥有了鸿毛般的特质。
周遭空气的些微流动,温度的细微差异,甚至自身呼吸带起的气流,都可能让身体产生轻微的飘移。
若是有一阵真正的风吹过。
他毫不怀疑。
自己或许真的能随之飘行一段距离。
仿若传说中冯虚御风的雏形。
“怪不得古往今来,皆有仙人餐风饮露、冯虚御风的传言。”
许夜心中明悟:
“如今我仅是初入练气,便已触摸到这般玄妙。肉身本质开始贴近自然,亲和天地灵机,对世间某些基础规则的抵抗大幅减弱。”
他不由得遐想开去:
“练气已是如此。
若是有朝一日筑基功成,凝结金丹,那又会拥有何等不可思议的神通伟力?
移山填海?呼风唤雨?或许……真的并非虚妄。”
这并非力量暴涨带来的狂妄。
而是一种基于切实体验后,对更高境界的合理推想与期待。
仙凡之隔。
果然是一道天堑。
跨越之后。
所见之景,所感之物。
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除此之外,另一种更为玄妙的变化便是……第六识的诞生。”
许夜心念微动,注意力从身体轻若鸿毛的奇异感受,转向了意识层面那更为深邃的蜕变。
这所谓第六识,在他偶然得到的那卷《修真杂记》残篇中,有另一个更通用、也更确切的称谓。
也就是……神识。
根据那残篇晦涩的解释,神识是修行者精神力量凝聚升华后,脱离血肉躯壳束缚而形成的一种全新感官。
它并非依赖眼耳鼻舌身等五感。
而是一种更为直接、更为本质的感知,一种以自我意识为原点。
向外界辐射的全知视角。
此刻。
随着他心念的引导。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清晰无比的感知力。
以他盘坐的身躯为中心。
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石子后漾开的涟漪。
又如同悄无声息蔓延的水银。
向着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方圆二十余米的范围,瞬间被这股柔和而坚定的感知力笼罩。
这并非视觉。
却看得更加透彻。
并非听觉。
却听得更加细微。
并非触觉。
却感受得更加真切。
在这个以他为核心的球形感知领域内。
一切事物都纤毫毕现。
以一种近乎本质的形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墙角缝隙里缓慢爬行的细小蠹虫。
空气中悬浮的、肉眼难见的微尘颗粒。
木器纹理深处干涸的树脂。
甚至弥漫在天地间、以往根本无法察觉的、稀薄而活跃的点点灵光。
那是灵气。
非练气境及以上的修士无法直接观测。
更大的物体也同样清晰。
客栈本身粗糙的木结构,每一根梁柱的接榫,墙壁上斑驳的污渍与裂痕。
房间内的桌椅板凳,其材质、新旧、甚至内部细微的虫蛀孔洞。
还有……人。
隔壁甲字三号房内。
两个鲜明的生命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火,在他神识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那是属于陆芝和蓝凤鸾的气息波动。
一者清冽中带着温婉。
一者则更为……灼热且富有侵略性。
许夜刚刚晋升练气。
骤然获得如此神异的能力。
颇感新奇。
下意识地便将神识向着隔壁房间更细致地扫了过去,想要更清晰地体验这种超越五感的洞察。
神识如水银泻地。
无视了土木墙壁的阻隔,瞬间将隔壁房间的内部景象,投射到他的意识感知之中。
此刻,甲字三号房内。
油灯同样已经熄灭,但窗外的雪光透过窗纸,提供着些许朦胧的光线。
蓝凤鸾似乎刚刚解下御寒的外裳,正背对着墙壁,将身上那件颇为华贵的雪白貂皮大氅褪下,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貂皮下。
是一层贴身的淡蓝色丝质长衣。
那衣料质地极好,柔软而富有垂感,此刻因动作而紧紧贴服在她的身躯曲线之上。
许夜的神识看得无比清晰。
那淡蓝丝衣之下,肩颈线条流畅而优美,往下是骤然收束的纤腰,以及……那骤然饱满、傲然挺立的弧度。
贴身衣物的包裹非但未能遮掩,反而因其丝滑的质地与身体的紧密贴合,将那惊心动魄的起伏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某些地方在朦胧光线下更显得呼之欲出,饱满挺翘,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那层薄薄丝帛的束缚。
这种观看并非肉眼视觉的色相,而是一种更为立体、更为本质的形体感知。
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具年轻身体内蕴含的旺盛血气与某种独特的、略带野性的生命韵律。
正因为是超越凡俗感官的本质洞察,反而比寻常所见更加直接、更加……令人心神摇曳。
许夜的神识微微一顿。
他虽心性沉静。
但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初次以如此玄妙且毫无阻隔的方式,目睹这般旖旎私密的景象,纵然神识无形,意识深处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那是属于人性本能的、最原始的一丝躁动与尴尬。
他并非刻意窥探,只是新得能力下的无心之举。
但眼前这一幕,无疑在提醒他,这神识虽妙用无穷,却也需要相应的掌控与心性修为来驾驭,否则极易失之唐突,甚至滋生心魔。
几乎是同时。
隔壁房间内。
正将褪下的貂皮放好的蓝凤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