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蟾的两只眼珠中,透露出了些许生气。
当察觉到方束注视向它的时候,它的口中还发出了哞的牛叫声,其声沉闷犹如擂鼓,和方束入谷前所听闻的一致。
它也仅仅是鸣叫了一声,便再无反应,继续一动不动的趴卧在地。
方束微眯眼睛,神识当即就蔓延而出,很快便在巨蟾的身子四周发现了端倪。
其袖袍一挥动,巨蟾所在的地面立刻就被挖开许多,有铜铁、金玉等器皿露出,按一定形制散布在四周,且相互间还用黄纸、红线结成了绳索,将器皿贯穿,并深入到了巨蟾的血肉当中。
一股股精气,正通过黄纸红线,被从巨蟾的体内抽取而出,并继而滋养在外,化作为此地浓浓煞气的一大养料。
果然,这巨蟾身上颇有端倪,它虽然是妖物,气势不俗,颇是能够唬人,但实则只不过是一尊困兽,是被那鬼道仙家制服了,取其精血真气为用,滋养阴煞。
“难怪此地灵气匮乏、阴气尔尔,不似养煞之地,但是煞气却如此浓郁。”方束心间暗暗琢磨。
此刻想来,或许在他进入山谷前,那巨蟾口中的啼叫声,也并非是震慑,反而是提醒。
方束的目光从黄纸红线上收回,落下巨蟾,瞧见巨蟾的眼珠湿漉漉,似乎有话想要说出。
他颔首示意着,让对方开口便是。
似这等形体境界的妖物,哪怕一身精气魂魄都被制住,也应当早就学得了人言,可以开口。
巨蟾看懂了他的示意,却依旧没有口吐人言,而是张开口齿,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口部,其中只有一截断掉的舌根,在其口中无力的动弹。
很明显,此妖早就被那鬼道仙家砍断了舌头,无法言语。
瞧见如此景象,方束目色微动。
他沉吟一息,主动出声:“可是想要贫道出手救你?”
但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那巨蟾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此物缓缓的举头,舌根蠕动,看向了顶上那百步宽大的煞云,特别是当中那一张张哭嚎的冤魂鬼脸。
哞……巨蟾的腮帮子鼓起,再次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牛叫声。
方束一时微愣。
这妖物的意思很明显,竟然是希望他能够救救这些冤魂?
沉默了几息,方束出声:
“你之一身精气,已经和此地煞气交织缠绕,病入膏肓,纯靠养煞禁制吊着性命。
若是轻易泄掉煞气,放走冤魂,你之性命可就难保了。反倒是我助你灭掉这些冤魂,你助我收了这煞气,还能继续吊命,或有一线生机可寻。”
他言语着,也打量着此地浓郁的煞气,目光变换。
话说根据那鬼道仙家所言,对方之所以在此地装神弄鬼,便是在以人命炼煞。
其人所养炼这味煞气名为“怨死鬼恨煞”,须得至少以千条人命为引子,才能养出,且人数越多越好,死时怨气越大越好。
而以谷中的煞气品相来看,鬼道仙家所采用的性命何止千条!
以至于此煞哪怕是放在方束的眼中,也已然是一味不俗的煞气,值得用来充作为他之六欲阴煞法中的“怨憎会”一煞,只是因果不小,或会影响心神、妨碍清静。
巨蟾没有回应方束的话声,依旧只是用湿润带有生气的眼珠,看着头顶的煞云。
谷中安静几许。
方束的面色一正,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他朝着对方稽首一礼:“道友放心,贫道晓得了。”
既然此妖都舍得用性命来换取满谷的亡魂解脱,区区一味不干净的邪祟煞气,他方束又何必太过稀罕。
当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