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翼蹙眉,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心里却隐隐担忧,不肯将腰间的剑递给她。
耳边是那士兵越来越撕心裂肺的嘶叫声,仿佛啼血的黄莺,让听到的人都剜心般地疼痛。
洛姬儿垂下水汽氤氲的眸子,听到青翼在她耳边轻声劝哄,她心里却像是被魔掌揪紧一般痛不可遏,风翼的沉默代表了拒绝,她胸膛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心酸,下一瞬,再顾不得他们的阻拦,倏然转身,冰凉的小手触到了风翼的腰间,在他的微微惊诧中将剑猛然拔出!!
“洛儿!你……”青翼一声惊呼。
只见那幽蓝色的剑被那柔美的人儿执在手中,推开了众人的阻拦,朝着地上那痛不欲生的酱紫色躯体狠狠刺去!!
“啊!!——”最后一声嘶叫!!那士兵浑身战栗抽搐着,肿胀的黑紫色的脸已然狰狞如鬼魂,那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带着利剑破空的声音,他黑红的唇瓣里溢出鲜血,喉咙已然嘶哑,眼眸里却倏然散发出一种安然的光,仿佛再也不用受那剧毒的折磨,他垂下了头,如死尸般再无生气……
在众人惊诧的吸气声中,洛姬儿身体僵住,滚烫的眼泪忍了太久,终于掉落下来,在那僵硬的尸体上。
她颤抖着松开手,离开那把幽蓝色的剑,刚刚有一个生命在她手上消失了,她第一次杀人……自从她跟着澋渊学会用剑,那是她第一次把剑对着一具躯体刺下去,却是为了……
纤细莹白的指尖在空中蜷缩着,不敢握紧,在她身体发软的瞬间,身后一个坚强的躯体攥住了她,支撑着她轻若羽毛的重量,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要怕,洛儿……”
风翼冷峻的唇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看着地上的死尸,知道那样惊骇的一幕彻底吓到了她,他扶着她的肩膀,那盈盈一握的娇躯柔弱到让他心疼。
他懂得,她只是不忍看到那个士兵那么痛苦的样子,既然避免不了一死,又为什么要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承受那么惨烈的疼痛?她帮他解脱了……可是那样血腥残忍的一幕,又将在她心里烙下怎样不可磨灭的印痕。
“厚葬他……”她撇开苍白的小脸,艰难地说道,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声音已然哽咽。
青翼从惊骇中回过神,心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酸涩。
她咬牙不说一句话,只是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指尖,想用温柔的力道化解她的僵硬。
而此时,在旁边站了许久的小士兵也才从震惊中回神,迟疑半晌,再次禀报:“风侍卫……”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地望了过来,小士兵无奈地再说一次:“有人要见洛姑娘,就在军营外,属下觉得他们样貌有些奇怪,像是胡裔的蛮人,想把他们抓起来,可是他们又不反抗……”
风翼静静听完,冷声道:“先带他们过来。”
“是。”小士兵转身离开。
整个启陵城都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氛围中,战争果然能够摧毁许多东西,比如祥和,比如安宁。
尉迟晔宏轻摇着纸扇,幽远的眸子凝望着远处的山峦,这几日仿佛越来越冷,他从雪村里出来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包括她。
唇边溢出一抹淡笑,他心里竟有着微微的酸涩。
那个绝美的身影,有着惑人心弦的美丽,却总是淡淡的不看他一眼,似乎雪村里的一草一木都能够牵动她的心弦,让她跟着欢喜,跟着悲伤,跟着愤恨,她却独独对自己丝毫不理,甚至他的去留,她都丝毫没有关心过。
如果不是听闻膺斩在渊军的军营中下毒,他尚且找不出理由,过来跟她道别。
身后有士兵一路小跑过来,语气放缓,不似刚才那样极度戒备:“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唇边带着礼貌的笑意,他合上纸扇,吩咐身后的几名亲卫:“你们不用进去了,在这里等。”
几名亲卫微怔,眉头瞬间锁紧,低声道:“殿下……”——这是渊军的地盘,若是让他们知道殿下的身份,那……
冷冷的眸子止住了他们后面的话,尉迟晔宏淡然转身,跟着士兵走了进去。
正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走进营帐的瞬间,他就闻到了那一股气息。
腥甜的味道,淡淡地漂浮在空中,触目之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赤红,一路走过来他眉头微蹙,看到了许多中毒的士兵,更看到了一些来不及处理的尸体,横倒在营帐前面,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豪迈,没有壮烈,有的只是死之前全身撕裂般的疼痛,那样的剧痛,一直将人逼到死亡的死角,之后便是灰飞烟灭。
尉迟晔宏抬起眸子,凝望着营帐内的几个人。
一男两女,均是他所熟悉的。
而他最为关切的小人儿,依旧是一身摄人心魄的莹白,坐在案台前,柔美的小脸有些苍白,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柔弱的身子散发著魅惑的气息,她却浑然不觉,身旁冷峻高大的男子在她耳边低喃着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听,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溢满浓郁的哀伤。
唇边溢出一抹淡笑,尉迟晔宏淡淡开口:“看来,我来得并不是时候。”
风翼微怔,缓缓抬起眸子,看到了刚从营帐外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润泽的紫眸深深嵌在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轮廓有着胡裔族特有的深邃和刚毅,眉如墨画,薄唇犀利而冷漠。
身体里那种叫做戒备的因素在缓缓滋生,风翼起身,手里幽蓝色的剑散发著浓郁的寒光,刚刚从军营中满是死尸的地方踏血而来,他的心情差到极点,胸膛里憋闷了太多的愤恨与伤痛,无法消融,更无处发泄。
“好久不见,尉迟殿下……”嘶哑而深沉的声音从胸膛中发出,风翼黑瞳微敛,轻启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