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
“下官拜见恩相。”
“那是什么”
“梅乾菜、黄酒、还有一罐子腐儒,送给恩相尝尝。”
“好。”
周绍笑了。
家乡的味道,也不值几个钱,没必要拒绝。
“你今儿找我有什么事”
“下官想换个地方当差。”
“通州纳粮厅是出了名的肥缺,你还看不上”
见周绍的脸色阴沉,姚启圣连忙解释道:“恩相误解下官了,实是纳粮厅的油水太厚,下官內心备受煎熬,再做下去,下官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守不住底线。”
周绍笑了。
姚启圣也陪著笑。
“下官是个俗人,下官经不起诱惑,还请恩相明察。”
“你想去哪儿”
“愿为帝国开疆拓土,愿为帝国取材纳士。”
“你想去保定讲武堂回炉”
“下官閒时常常翻阅《蒋训》,深感自身之浅陋,想去军校里补上一课,將来可为帝国开疆拓土。”
周绍沉吟片刻。
“拿我的帖子,你去玉泉山见下首辅。”
“啊”
“你的官阶太低,不知道很正常。保定讲武堂新生入学、毕业生分配,皆需首辅点头方可。”
“谢恩相。”
姚启圣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了下来。
玉泉山环境优雅,草木苍翠。
姚启圣一路低头快步,偶尔偷瞥一眼,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来还有暗哨。
通过关卡被搜身时,旁边牵著猎犬的巡逻士兵眼神冰冷,手按剑柄。
快到山顶时,他突然被一处尚未峻工的古怪建筑惊呆了。
他不知道那叫棱堡!
卫士呵斥:“看什么”
“啊,对不住,下官一时走神。”
“好好走路。”
“是。”
出於安全考虑,蒋青云令传教士们设计並督造了这两处棱堡。
两座棱堡遥相呼应,依託山势而建,墙体以青石修筑,內有水井、军械、粮草,紧急时可抵御数万大军的围攻。
棱堡很小,便於防守。
传统的四方城池太需要兵力了。
行宫距离棱堡仅仅一步之遥,紧急时刻可迅速撤入。
姚启圣丝毫不敢怠慢,一进门就三磕九拜。
“臣拜见首辅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就是姚启圣抬起头来。”
眼神接触一瞬间,姚启圣感觉到了首辅眼神里的戒备之意,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记得你。”
“微臣惶恐。”
“你是周绍的同乡”
“是。”
“你和周绍相识多久了”
“素味平生,极少来往。周大人惦记同乡情谊,所以给在下写了条子。”
“姚启圣。”
“臣在。”
“你放著肥缺不干,却要去保定讲武堂从头开始为什么”
姚启圣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压。
“臣想响应首辅號召,文官需要学些武,將来为帝国开疆拓土。”
“是这样啊。”
蒋青云不置可否。
“你怎么看原教旨孔孟”
“首辅圣明,好好的经书被歪嘴和尚念坏了。”
“你觉得现在还有歪嘴和尚吗”
“有。”
“在哪里”
姚启圣感受到了浓浓的死亡威胁,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反戈一击了。
“歪嘴和尚,无处不在。”
此话一出,安静的可怕。
酣睡的的三猫突然睁开眼睛,然后迅速合上了耳朵。这些年相处下来,三猫基因突变,变成了玉泉山折耳猫。
懂事的猫猫绝不让自己听见野心家的聊天。
知道太多,容易短寿。
猫猫生来就是享福的。
蒋青云居高临下。
“如何分辨”
“通过科举。”
“嗯”
“臣
“但讲无妨。”
“臣认为,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科举就逐渐走向了一条歧路。士子们虽然读儒,但不信儒。所以,科举已经成为了一种反向筛选。”
蒋青云眼皮一跳。
“坐著讲”
“谢首辅。”
“下官认为那些通过科举的举人进士们其实心里是不信儒的。因为谁真信,谁就会落榜。进士举人们虽然心里不信,但装作深信不疑,他们还努力让所有人相信自己是真信的。”
姚启圣也算是豁出去了。
死贫道不死道友。
今儿若是拿不出够分量的投名状,自己不可能活著走出玉泉山。
培公老弟,借你人头一用
“稟首辅,我认为能够通过科举的士子分为3种。”
“哪三种”
“第一种,虽然不信,但演的很好,就和真信一样。第二种,虽然不信,但演技不大好,偶尔会露出破绽。第三种,不信,但是也不屑於演戏。”
“落榜之人呢”
“分为2种。第一种,蠢货,没什么信不信。第二种,聪明人,深信不疑,所以被拖累了。”
“如何分辨”
“通过文章。”
蒋青云放声大笑,三猫感觉笑声震耳,於是伸了个懒腰,跳窗出去了。
“文章如何分辨我却不信。”
“首辅此言差矣,言行会骗人,表情会骗人,眼睛会骗人,唯独文章骗不了人。再厉害的人也会不由自主的在文章里流露出自己些许的心声。高人读文章,可以透过文字看穿考生的灵魂。”
蒋青云大为震惊,仔细揣摩许久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姚启圣可能是对的。
“姚启圣。”
“臣在。”
“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道送命题,但姚启圣並不意外,既然自己叭叭说了这么多,被如此质问也是意料当中。
他很平静。
“臣是第三种,不信,但也不屑於偽装。”
“那你怎么看待真信儒的那些落榜生”
“可以让他们做巡查御史,官阶低微但职权重。臣认为,所谓吏治就是把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缺点也可以变优点。”
“好。姚启圣,你告诉我,谁是第一种人”
“周培公!”
姚启圣毫不犹豫的把他卖了。
朋友,就是拿来卖的。
挚友,得卖高价。
果然,首辅望向自己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你去礼部任右侍郎,秘密查阅歷年试卷,把第一类人给我標出来,但不要声张。还有,周培公就交给你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