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隔着门窗,扑面而来!
紧随在这两排举幡的白袍人影之后的,是四个小小的身影。
花童!
他们穿着同样惨白、却剪裁成孩童样式的丧服。
脸上涂抹着厚厚的、惨白的粉,两颊却用极其刺目的、血红的胭脂。
画着两个巨大而僵硬的圆形红晕。
嘴角被一种猩红的颜料,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
硬生生向上拉扯到几乎勾到耳根!形成一张张巨大、僵硬、凝固着永恒“欢笑”的鬼脸!
他们手里各自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竹篮里塞满了厚厚一叠叠裁剪粗糙的金银纸钱。
随着前方那催命般的喜乐节奏,他们小小的身躯机械地晃动着。
每当乐声拔高到一个凄厉的尖啸时,他们那咧到耳根的嘴巴就会猛地张开。
发出一种短促、尖利、完全不似人声的“咯咯咯”
笑声!同时,一只只同样涂抹得惨白的小手。
会从竹篮里抓起一大把纸钱,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抛洒向漆黑的天幕!
那尖利诡异的童声唱和,混合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死寂的夜空里反复回荡。
这景象,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瘆人百倍!
我的心跳早已失控,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
冷汗像小溪一样顺着额角、脊背往下淌,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惊叫。
丘道长的警告在脑海中疯狂回响。
“闭眼!捂耳!别动!当自己是死人!”
我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可那极致的恐怖和诡异,又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根本无法移开分毫!
花童之后,那催魂的乐声陡然拔高到一个撕裂耳膜的尖峰!
八个异常高大、异常魁梧的身影,踏着沉重的、如同闷雷般的鼓点。
从漫天飘洒的纸钱雨中,缓缓“走”了出来!
抬亲汉!
他们同样穿着宽大的惨白丧服,但那丧服根本无法完全包裹住他们过于庞大魁梧的身形,衣料被撑得紧绷绷的。
他们的动作僵硬、笨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地面都为之微微震颤。
然而,诡异的是,如此沉重的脚步,落在泥地上,却连一丝最轻微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只有那沉闷的鼓点,一声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而他们八人肩上所抬之物。
不是花轿!
竟是一口通体惨白、用粗糙的白纸糊成的巨大轿子!
白纸轿!
那纸轿子扎得极其简陋,棱角分明,在惨淡的月光下。
白得刺眼,白得瘆人!轿身上,歪歪扭扭地用浓墨画着几个巨大而潦草的“囍”
字,那红色墨迹在惨白的底色上,如同淋漓的鲜血!更添几分阴森鬼气!
八个高大魁梧的纸人,抬着一口白纸糊成的巨大轿子。
在漫天飞舞的冥币中,踏着无声的脚步,朝着这间小小的土屋,一步一步,沉重而僵硬地逼近!
“嗬…”
我身边的洛水仙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猛地向后缩进我怀里。
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我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里!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们两人彻底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惧达到顶点时。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布料摩擦声。
从那口停在了窗外的、惨白瘆人的纸轿子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连那催命的喜乐似乎都有一刹那的凝滞!
窗内,我和洛水仙的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喉而出!
眼睛死死盯着那顶白纸轿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轿帘,是两片同样惨白的厚纸板,此刻纹丝不动。
但里面的“悉索”
声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蠕动、翻身…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
突然!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猛地从纸轿帘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颜色却是一种诡异的乌青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它如同毒蛇出洞,一把扣住了粗糙的白纸轿门边缘!
五根乌青的指甲深深嵌入纸板,发出“嗤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纸轿子里坐了起来。
背对着我们。
乌黑如瀑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墨色绸缎,柔顺地披散下来,一直垂落到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一身刺目欲滴的血红色嫁衣,紧紧包裹着那具坐起的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无缺的曲线。
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腰肢,饱满挺翘的臀部…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充满了致命的、非人的媚惑力。
是她!洛诗瑶!梦里那个红嫁衣、红盖头的女鬼!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才勉强抑制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冷汗如同瀑布般顺着额角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是她!梦里那张冰冷怨毒的脸…还是…还是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她?
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好奇疯狂撕扯着我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打着旋儿吹了过来!
风拂过她身后如瀑的乌黑长发,那柔顺的发丝如同有生命般。
被风缓缓地向两边吹拂开来,露出了光洁细腻的后颈肌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这本该是极其优美的画面。
然而!
当那长发被阴风彻底向两侧分开的刹那。
一张脸!
一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赫然出现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那张脸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如同墨汁点染的黑洞!
此刻,那两个黑洞,正直勾勾地、毫无感情地穿透破旧的窗棂和黑暗,死死地“盯”着我!
“呃…!”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脖颈的抽气声。
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是那张脸!
梦里那个恐怖到极致、怨毒到极致的鬼脸!
它就那样,诡异地长在洛诗瑶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