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把恐惧和无助放大,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外漆黑的村道。
洛水仙闻言,紧绷的身体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一点。
脸上那极度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鄙夷和一丝了然的古怪神情。
她松开我的胳膊,甚至抬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发丝,刚才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收了大半。
洛水仙笑了一下说。
“没事儿,不是头一次了。
他应该又是吃错药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嘲讽。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吓我一跳!”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半杯没喝完的酒,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让她蹙了下眉,随即长长舒了口气,脸颊飞起两抹红晕,眼神也慵懒了些许。
“你师父啊,老毛病了!”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自己个儿逞能,老去后山挖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瞎鼓捣什么‘秘方’,说是能…能‘龙精虎猛’!”
说到这儿,她瞟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暧昧不明的笑意,看得我心头一跳。
“结果呢?十次有八次是吃错了!那玩意儿伤脑神经!
一喝多就容易犯病!跟那野狗似的,逮着母的就往上扑,六亲不认!”
她走到床边,把被丘道长扯乱的被褥拍了拍,动作恢复了平日那种带着风情的从容。
“喏,刚才你也瞧见了,那股子疯劲儿!不过啊,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药劲儿过了,或者…嗯…”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但眼波流转间,意思不言而喻。
“泄了那股子邪火,也就清醒了,又变回那个道貌岸然的老道士了。
“不过你的事儿可耽误不得!”洛水仙话锋一转,脸上又显出几分郑重。
“瑶瑶那丫头…唉,可怜见的,死得冤,怨气冲天!
她要是真缠上你,那可比你师父犯病凶险百倍!那是要命的勾当!
趁着天快亮了,你师父那疯劲儿估计也快散了,赶紧去找他!这十里八乡。
也就他还有点真本事,能对付那水里的东西!”她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小。
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心里念头飞转。
丘道长吃错药?这解释…太牵强!他那手腕上的紫黑印记,还有那瞬间爆发出的非人速度…
绝不仅仅是“药劲儿”那么简单!但眼下,洛诗瑶这个“水鬼”的威胁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
不管丘道长身上有什么猫腻,他确实是我目前唯一能指望的“专业人士”。
拨撒腿就往外跑,刚跑到大门口又被她叫回来。
我拔腿就往院门口冲,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水鬼索命的恐惧,也有对丘道长那诡异状态的深深疑虑。
刚跨出院门那低矮的门槛,身后又传来洛水仙压低声音的急唤。
“喂!小黄!等等!”
我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去。
月光下,洛水仙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卷东西。
她跑到我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水红色的绸裙在夜风里轻轻摆动,露出小腿一截腻白的肌肤。
他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有一百的有五十的,还有十块的甚至最小的票面也有五块的。
她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入手是一卷厚厚软软的钞票。
借着月光能看清,票面大小不一,皱皱巴巴,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廉价香水味、汗味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丘道长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上的皂角气息。
最大的是几张红彤彤的百元钞,更多的是五十、二十,甚至夹杂着不少十块、五块的零票,卷得紧紧的。
我太认识这钱了,这钱就是丘道长刚刚给他的!
没错!就是丘道长进门时,小心翼翼放在石墩上的那个红纸包!
他省吃俭用、甚至可能昧着良心赚来的“香火钱”、“辛苦费”。
转眼就到了洛水仙手里,现在又到了我手上。
这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和沉重感。
你拿着这钱,或许能用得上。
洛水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喘息,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
有担忧,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去找你师父,万一…万一他又犯浑,或者需要打点啥,手里有点钱好办事。
那骑摩托的王家媳妇儿…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顿了顿,补充道。
“省着点花,这可是…你师父的血汗钱。”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疼,还是别的。
我说了声谢谢也顾不上什么了,拿着钱就跑。
“谢了,洛姐!”
我也没心思琢磨她话里的深意了,攥紧那卷还带着她掌心微温的钞票,塞进兜里。
钞票的棱角硌着胸口,提醒着我这荒诞又危机四伏的处境。
道了声谢,转身就冲进了村道浓重的夜色里,朝着丘道长和那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狂奔。
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也吹不散心头的焦灼和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被水鬼盯上的阴冷。
跑出去了能有二十多分钟,总算在一片小树林中,远远的就看到那摩托车的灯一亮一亮的。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火辣辣的疼,破解放鞋灌满了泥浆,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山路崎岖,黑灯瞎火,好几次差点绊倒。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一片稀疏的杂木林子里,透出一点微弱晃动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