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在睡梦中蹙紧了眉头,意识挣扎着从深海中浮起。
她醒了。
没有尖叫。
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躺着另一个人。
张方成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他的一条手臂还横亘在她的腰间,沉甸甸的。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睡眠中的温热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这一次,艾琳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心还在跳,但不再是那种惊恐的狂跳,而是一种…麻木的、带着点认命的平静。
恐惧感…似乎真的因为刚才查到的“科普”而减轻了许多。
她甚至…轻轻地、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她由背对着张方成,变成了侧身面对着他。
这个动作,让张方成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滑落了下去。
几乎就在她翻身动作完成的瞬间,身边的张方成像被设定好的程序触发了一样,也动了!
他依旧是那种“迷茫”的、梦游者般的姿态,缓缓地坐起身。
然后,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床,离开了她的房间。
主卧的鼾声,如同背景音乐般,再次准时响起。
艾琳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看,他真的是无意识的。
我一动,他就醒了,就走了。”
她甚至为自己刚才的“配合”感到一丝…隐秘的安心?
至少,不用再尖叫了,不用再把自己和菲菲都吓个半死了。
这一夜,同样的戏码又重复上演了五六次。
张方成像个设定好时间的幽灵,准时出现,躺下,搂住她。
艾琳有时会被惊醒,有时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的存在。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再发出尖叫。
有时只是睁开眼看看,有时像第一次那样,轻轻翻个身。
而每一次,张方成都会在她有所动作后不久,如同“梦醒”般离开。
折腾了一夜,当艾琳最后一次在张方成离开后沉沉睡去时,她的心里,竟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一种扭曲的“习惯”和“适应”感,正在悄然滋生。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而扭曲的“平衡”中,一天天滑过。
一个月,两个月…日历无声地翻页。
张方成的“梦游”成了这个豪华公寓里固定的夜半节目。
每晚,他都会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艾琳的床上,搂着她睡一会儿。
而艾琳,从最初的惊恐尖叫,到后来的麻木忍受,再到如今…她甚至不再每次都被惊醒。
恐惧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和“无害”的表象下,被一点点地麻痹、稀释了。
张方成也确实如“科普”所说,从未在“梦游”时做出任何超出“搂抱”范围的举动。
没有更进一步的侵犯。
这极大地“安抚”了艾琳那颗悬着的心,让她对“梦游症”这个解释深信不疑。
她甚至开始“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声。
有时,她在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感觉到腰上那条沉甸甸的手臂。
也只是皱皱眉,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的身体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僵硬,反而在那种被强制包裹的温热中,找到了一种病态的、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至少,这证明了他“只是”梦游,没有更坏的心思。
张方成的“礼物攻势”也从未停止。
名牌包包、精致首饰、昂贵的护肤品…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艾琳的梳妆台上。
每一次收到礼物,张方成都会再次提起那辆梦幻的“玛莎拉蒂”。
描绘得更加诱人,承诺得更加真切,但…始终是“快了”、“等下一个项目”、“资金到位马上办”。
艾琳心里明白,这辆车就是吊在她眼前的胡萝卜,是张方成控制她的缰绳。
她不能主动去问,不能表现出急切。
一旦开口索要,那就等于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承认自己是在用默许他的“梦游”骚扰,来交换这辆豪车。
现在这样…多好?他花了那么多钱,只是“得了个怪病”。
晚上会无意识地睡在她旁边,搂她一会儿,又没真的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种“交换”,让她心里虽然别扭,却也说不出什么理直气壮的反对理由。
她甚至开始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就当…是陪护一个病人了?他给了我这么多,这点牺牲…也不算太过分吧?”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艾琳在睡梦中,习惯性地被身边的热源和重量弄醒。
她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完全清醒。
只是凭借着身体几个月形成的“记忆”。
她模糊地感觉到是张方成又“梦游”过来了,躺在了她身边,手臂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这一次,她没有像最初那样惊恐弹开,也没有像后来那样皱眉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