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许菲菲擦着头发出来,发现王健坐在床边发呆。
她伸手想摸他脸,却被躲开了。
“你骗我。”
王健声音干涩。
“你不是第一次。”
房间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嗡嗡作响。
许菲菲的手僵在半空,湿发滴下的水在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我去买烟。”
王健抓起钱包冲出门,甚至没穿鞋。
他在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白沙和两罐啤酒,坐在马路牙子上猛灌。
冰凉的酒精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口的闷痛。
许菲菲蹲下身,手里拎着他的运动鞋。
“脚不疼吗?”
王健不说话,狠狠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
“我们谈谈。”
许菲菲声音很轻。
“但不是在这里。”
回到出租屋,许菲菲从床底下拖出箱啤酒。
“本来打算等你毕业庆祝喝的。”
她撬开两瓶,递给王健一瓶。
“想问什么就问吧。”
王健盯着啤酒瓶上的水珠。
“是谁?”
“张方成…”
许菲菲灌了半瓶酒,眼神开始飘忽。
渐渐陷入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许菲菲站在大厦前仰头望去,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白衬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黑色包臀裙下双腿笔直。
这是她用半个月家教费买的第一套职业装。
“第三十二号,许菲菲。”
前台小姐机械地报出她的名字。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许菲菲指尖发凉。
对面坐着三个面试官,中间那个涂着大红唇的女人正翻看她简历,指甲在纸面上刮出细微声响。
“三流院校毕业,没有相关实习经历...”红唇女人轻笑一声。
“你知道今天来应聘的都是什么学历吗?”
许菲菲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当然知道,刚才等候区坐着的不是985就是海归,有个女生甚至拿着剑桥的毕业证复印件扇风。
“我自学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还...”
“下一个。”
红唇女人合上文件夹。
走出会议室时,许菲菲的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毕竟睫毛膏不防水。
电梯间挤满了等待面试的人,她选择走消防通道。
至少在那里可以哭出声。
“又失败了...”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简历边缘,那张纸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这是本月第七次面试,也是她投递的第...多少份简历来着?许菲菲记不清了,自从三流财经大学毕业以来,她就像个陀螺一样在各个招聘会、面试现场转个不停。
写字楼前的喷泉溅起细密的水珠,有几滴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凉丝丝的。
许菲菲停下脚步,望着水幕后面那栋玻璃幕墙大厦上公司的logo。
“寰宇国际”,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世界五百强合资企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
“学历不够...经验不足...”面试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许菲菲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
非名校毕业,没有实习经历,就连那张毕业证都是勉强拿到的。
可是,可是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啊!老家还有等着她寄钱回去的父母和正在读高中的弟弟...
“哎哟!”
一个没留神,许菲菲撞上了一堵“人墙”。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简历、证书、成绩单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许菲菲慌忙蹲下身去捡,脸颊烧得通红。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面试失败不说,还撞了人。
“没关系。”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接着一只戴着百达翡丽手表的手伸过来,帮她捡起几张纸。
许菲菲抬头,对上了一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
那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领带夹上有个小小的公司logo。
正是她刚才面试的那家。
男人蹲着的姿势让他的西装裤绷紧,露出脚上锃亮的皮鞋。
“你是来面试的?”男人扫了一眼手中的简历,目光在许菲菲的证件照上停留了几秒。
“嗯...”许菲菲点点头,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简历,却发现男人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许菲菲...财经大学...”男人轻声念着,突然抬头对她笑了笑。
“我是张方成,人事部总监。”
许菲菲的呼吸一滞。
人事总监!这可是能决定员工生杀大权的大人物啊!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又因为高跟鞋不稳而摔倒。
张方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一瞬间,许菲菲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一丝烟草的气息。
男人的手掌温暖干燥,透过她薄薄的衬衫袖子传来热度。
“小心。”
张方成的声音很温和,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许菲菲这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张方成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像琥珀一样透明。
“谢、谢谢...”许菲菲结结巴巴地道谢,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