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姚建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掏出支票本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钢笔。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像极了此刻他溃不成军的人生。
走出酒店时已是华灯初上。
姚建军站在旋转门前,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领带歪斜,眼下青黑,活像个输光家底的赌徒。
他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他在浴室门后偷看孙玉茹,被姚建国发现,大哥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失望、厌恶,还有一丝怜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曼发来的照片。
姚建军盯着屏幕上那具精心修饰过的身子,突然觉得恶心。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个从没去过的酒吧名字。
“夜未央”,城南那家以混乱闻名的地下酒吧。
出租车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窗外的光影在姚建军脸上流淌。
他摇下车窗,初夏的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某个瞬间他闻到一丝茉莉香,恍惚以为是孙玉茹坐在身旁,转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椅和司机探究的眼神。
“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夜未央的招牌缺了个角,霓虹灯管滋滋作响,在“夜”字上投下不祥的红色光晕。
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打量的目光像X光般扫过姚建军全身,在他腕表上停留了几秒。
姚建军下意识把表往袖子里藏了藏,昂贵的皮鞋踩过黏腻的地面时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酒吧里比想象中拥挤。
劣质香水和汗臭混在一起,呛得姚建军直皱眉。
他挤到吧台,点了一整瓶威士忌。
酒保是个纹着花臂的壮汉,给他倒酒时有意无意地展示着手背上的刀疤。
“生面孔啊。”
酒保推过酒杯,冰块碰撞的声音几乎被震耳的音乐淹没。
姚建军没接话,仰头灌下第一杯酒。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孙玉茹那双眼睛在他脑海里燃起的火。
他又要了一杯,这次慢慢啜饮,目光不自觉地扫视着舞池。
彩灯扫过人群的间隙,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修长的双腿在霓虹灯下白得晃眼。
黑色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随着她晃腿的动作时不时露出更危险的区域。
但真正吸引姚建军的是她的表情。
周围群魔乱舞的喧嚣中,她像尊冰雕般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偶尔抬手将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上一点银光。
“那是谁?”姚建军指着女孩问酒保。
酒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咧嘴笑了。
“小白啊,新来的。
劝你别打主意,这丫头挑得很。”
他压低声音。
“听说昨天刚把个富二代的头开了瓢。”
姚建军又看了女孩一眼。
此刻有个黄毛凑过去搭讪,女孩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酒杯往桌上一磕,玻璃与大理石碰撞的脆响让黄毛灰溜溜地走了。
这个动作莫名让姚建军想起孙玉茹。
十年前她拒绝他的追求时,也是这样把钢笔往课桌上一拍。
他叫酒保送了杯玛格丽特过去,特意嘱咐用最好的龙舌兰。
女孩收到酒时抬头环顾,目光扫过姚建军时停顿了一秒。
姚建军举起自己的酒杯示意,女孩却只是挑了挑眉,将酒推到一边继续喝自己的啤酒。
这种刻意的忽视反而激起了姚建军的兴趣。
他慢悠悠地喝完第三杯威士忌,期间拒绝了三个浓妆艳抹的女郎。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孙玉茹愤怒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那双白得耀眼的长腿。
“再来一杯。”
姚建军敲敲吧台,这次要了杯和女孩一样的啤酒。
他故意背对着她,却能通过酒保的瞳孔反光观察她的动静。
女孩似乎对他的无视感到好奇,频频往这边看。
凌晨一点,酒吧进入最疯狂的时段。
姚建军已经喝了半瓶威士忌,视线开始模糊。
他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女孩的卡座时“不小心”碰倒了她的包。
“抱歉。”
姚建军弯腰去捡,趁机近距离观察她。
女孩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黑色指甲油已经斑驳,右手腕内侧有道新鲜的划痕。
女孩抢过包的动作很粗暴,抬头瞪他时,姚建军才发现她左眼角有颗泪痣,在迷离的灯光下像滴将落未落的泪。
“看够了吗?”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姚建军笑了,酒精让他胆量倍增。
“没有。”
他故意盯着她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纹身。
是只蝴蝶,翅膀部分已经晕开,显得廉价又仓促。
出乎意料,女孩没发火。
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喉滚动时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
“知道吗大叔,”她突然凑近,呼吸带着啤酒花的苦涩。
“你这种穿着名牌来贫民窟找乐子的男人,我见多了。”
姚建军闻到她发丝间飘来的栀子花香,廉价却纯粹。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碰她的脸,女孩却猛地后退,眼神瞬间冷下来。
“滚。”
这个字像盆冰水浇在姚建军头上。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领口还沾着林曼的口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