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成年人,像孩子一样在水雾中又叫又笑。
林小玉甚至忘情地拽住我的胳膊要一起洗,直到罗慧娟尴尬地咳嗽一声,她才红着脸松开手。
“你们先洗吧。”
我退到门口,背对着她们。
“我...我看着门。”
淋浴的水声很快响起,夹杂着女孩们压抑的欢笑声。
我靠在门框上,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太快了,快得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又一个残酷的玩笑。
“哥!”林小玉突然喊我。
“有洗发水!还是茉莉花味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雀跃。
我忍不住微笑,却在下一秒被现实击中。
我们依然是被囚禁的猎物,这一切美好都只是王疤瘌心血来潮的施舍。
这个念头像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女孩们洗完澡后,把脏衣服也洗了,湿漉漉地挂在浴室里的架子上。
然后我们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只有身上这套衣服,现在全都湿透了。
“穿...穿这个吧。”
我从架子上拿下两条浴巾扔给她们。
林小玉接住浴巾,突然做了个让我血液凝固的动作。
她开始解扣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清楚地看到她锁骨凹陷的阴影和肋骨凸起的轮廓。
就在她要脱下上衣的瞬间,我猛地转身,后脑勺重重撞在门框上。
“你干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换浴巾啊。”
林小玉的声音里带着天真的困惑。
“衣服都湿了,会感冒的。”
我的脸烧得厉害,耳朵嗡嗡作响。
“等、等我出去再说!”
我逃也似地冲出浴室,重重关上门。
靠在墙上时,我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掌心全是汗。
浴室里传来女孩们的窃窃私语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我强迫自己盯着对面的墙砖,数上面的裂缝。
当她们终于裹着浴巾出来时,我差点没认出来。
洗干净的脸,湿漉漉的头发,浴巾下露出的锁骨和肩膀...她们看起来几乎像正常女孩了,如果不是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和瘦得突出的骨头。
“该你了。”
林小玉把另一条浴巾塞给我,眼睛亮晶晶的。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茉莉花香。
我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着数月来的污垢和疲惫。
当手指划过肋骨时,我能数清每一根的轮廓。
镜子上的水雾渐渐散去,映出我的脸。
凹陷的双颊,突出的颧骨,眼睛大得吓人,像个活骷髅。
洗完澡,我们面临更大的尴尬。
地下室里只有一床被子,而夜晚的温度会骤降。
“三个人...挤一挤?”罗慧娟试探性地提议。
林小玉立刻裹紧浴巾,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扔给她们。
“你们用吧,我抗冻。”
“不行!”林小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会冻死的!”她的手心因为刚洗过澡而温暖柔软,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的手。
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别扭的妥协。
三个人背对背挤在一起,被子横着盖。
林小玉坚持要睡在中间,像道屏障把我和罗慧娟隔开。
她的背紧贴着我,能感觉到她凸出的脊椎骨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哥...”黑暗中,林小玉突然小声叫我。
“嗯?”
“你说...王疤瘌为什么突然对我们这么好?”
我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是良心发现?还是更残酷的游戏前奏?或者...他真的相信那套关于放下仇恨的鬼话?
“不知道。”
最终我说。
“但不管为什么,我们得保持警惕。”
林小玉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罗慧娟那边也很安静,可能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浴室、热水、丰盛的食物...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而根据王疤瘌的套路,美好的事物之后往往是更深的绝望。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天空,透过那扇小小的铁窗,在地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
我轻轻数着林小玉的呼吸,听着罗慧娟偶尔的翻身声,直到黎明前的黑暗吞噬最后一丝光亮。
日子突然变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那天早晨我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在做一场荒诞的美梦。
三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整齐地摆在铁门边,旁边居然还有一碟腌黄瓜和三个煮鸡蛋。
鸡蛋壳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煮好的。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抽冷气。
不是梦。
林小玉揉着眼睛坐起来,凌乱的头发像鸟窝一样支棱着。
当她看到那些食物时,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