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夏日黄昏,夕阳将河水染成血色。
方晓晨刚加完班,沿着滨河公园的小路往家走。
那时的他是个标准的都市白领,穿着整洁的衬衫西裤,面容清秀,眼神明亮。
“有人跳河了!快救人啊!”一声尖叫划破黄昏的宁静。
方晓晨几乎没有犹豫,扔下公文包就冲向河边。
河中央,一个长发女孩正在水中挣扎,黑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散开。
他迅速脱掉外套和鞋子,纵身跳入河中。
河水比想象中冰冷湍急。
方晓晨奋力游向女孩,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让我死!”女孩尖叫着,指甲深深掐进方晓晨的手臂。
“冷静点!我带你上岸!”方晓晨试图安抚她,却被女孩猛地推开。
接下来的几分钟如同噩梦。
求死心切的女孩疯狂攻击着救她的人,拳头、指甲、膝盖,所有能用上的部位都成了武器。
方晓晨的太阳穴被狠狠击中,眼前一阵发黑,呛了好几口水。
但他没有松手。
即使意识开始模糊,他依然死死抓着女孩的衣角,用最后的力气将她推向岸边。
岸上的人们终于找来长竿,将两人拉了上来。
方晓晨躺在岸边,大口吐着河水,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救护车的鸣笛。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被救女孩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记忆画面突然切换,我感受到方晓晨在医院醒来时的迷茫与痛苦。
他的头像是被千斤重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病房里刺眼的白光让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迟缓。
简单如“我叫什么名字”这样的问题,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回答。
“缺氧性脑损伤。”
医生对围在病床边的方晓晨家人说。
“由于长时间缺氧,部分脑细胞已经坏死。
他的智商会受到影响,语言能力也会受损,需要长期康复训练。”
方晓晨茫然地看着医生开合的嘴唇,那些医学术语在他混沌的大脑中变成无意义的音节。
他想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工作,却发现连组织一句完整的话都变得异常困难。
“我...工...作...”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却看到父母眼中的泪水和弟弟脸上掩饰不住的嫌弃。
“还工作?”父亲暴怒的小声嘀咕。
“能自己吃饭就不错了。”
三个月后,方晓晨出院了,但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公司委婉地表示“鉴于他的健康状况”,终止了劳动合同。
交往三年的女友林悦来看了他一次,带了一篮水果,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借口有事离开,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早跟你说别多管闲事!”父亲在饭桌上摔了筷子。
“为了个不相干的神经病,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方晓晨低着头,笨拙地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饭,有几粒米掉在桌上。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不后悔,但受损的语言中枢让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女朋友跑了,后半辈子怎么办?”母亲抹着眼泪。
“我们老了,谁来照顾你?”
方晓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他救了一个人,却失去了自己的人生。
记忆再次转换,这次是一个装修豪华的客厅。
何家人。
被救女孩何雯雯的父母,正坐在方晓晨对面。
何爸西装革履,面容严肃。
何母妆容精致,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方先生,我们很感谢你救了雯雯。”
何爸的声音不冷不热。
“考虑到舆论压力和你现在的...状况,我们有个提议。”
原来,何家是当地有名的富裕家庭,何爸经营着一家金融公司。
女儿何雯雯因抑郁症跳河自杀未遂的新闻被媒体报道后,何家备受舆论指责。
“有钱人家的女儿不懂珍惜生命,还连累见义勇为的好人变成残疾”。
“我们希望你能和雯雯结婚。”
何母的话如同一记重锤。
“当然,我们会负责你的后半生,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和生活保障。”
方晓晨愣住了。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何雯雯。
那个他救起的女孩。
她比记忆中更加苍白瘦弱,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我...不...”方晓晨试图拒绝,但他的语言障碍让表达变得困难。
“你不用马上回答。”
何爸打断他。
“考虑清楚,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以你现在的状况,很难找到体面的工作和...伴侣。”
离开何家时,方晓晨在门口遇到了何雯雯。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