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
“恩。”
“想我吗?”
“想。”
“那你也不来县城看我。”
“我没去过县城。”
“坐巴士在车站下车就行。”
“我找不到你。”
“我会来接你。”
“被骗子拐了呢?”
“我和他拼命。”
“你打不过人家。”
“我喊警察。”
“没有警察呢?”
“我喊别人帮我。”
“别人也没有呢?”
“我要骗子把我一起拐了。”
“拐去哪?”
“北京。”
“看天安门?”他问。
“恩,还有长城。”
“还有皇宫。”他接过话。
“我们一起爬长城。”
“然后回去住皇宫。”
“我做皇帝。”
“我服侍你,给你做饭。”
哈哈,我们同时笑出声。
龙溪是块巴掌大的地方,横根棍子就到了头,插根筷子就能探到底。天又冷,我们转了一圈,便去一家小餐馆吃饭。
本来我想邀请他上我家吃,可终究没开口,母亲说:这孩子,每次来呆不到两分钟,要他吃顿饭,像会要了他的命似得。
母亲曾和风秀婶有过节,孰是孰非皆与我们无关,但我知道,小康他,害怕面对我母亲。
我们每人要了碗辣酱面,两双筷子,两只汤勺子,头碰头、腿碰腿,就这样吃起来。
辣酱面,真是辣呀,我们鼻尖眼眶红红的,沁汗、流泪。
我突然翻出一个荷包蛋,他却先于我故作惊喜地尖叫一声,我满脸迷惑看着他,他也洋装迷惑看着我。
我把老板叫来,老板一脸惊讶地看着小康:不是你吩咐给他加的?
我不吃,把荷包蛋挑出来放在另一个碗里,推给他,他又推给我,推呀推。后来,我们各自碗里的面没了,汤没了,荷包蛋却还在那个碗底,像个大花脸,望着我们笑。
这时,他举起了手,喊着剪刀、石头、布,两次打成平手后,第三次,他的节奏慢了一步,见我出剪刀,他便出了布,输给了我,看着我无奈夹起了荷包蛋,他还故意装出一副怒己不争的不服输表情。
吃完面,我们在小餐馆陪老板打牌,玩当时很流行的“双升”,我和小康一家,老板夫妻一家,我们连战连捷,玩了三个轮回,那对夫妻老板一个轮回也没赢着。
最后,他们不玩了,互相埋怨:看人家那对配合得多默契。
话刚落,我们相互对视了一下,接着会心、开怀地笑了。
小康只在我快要离开龙溪时跟我回了趟家。他帮我拎包。上了巴士,车快要启动时,我下了车,把那副新买的手炉递给人群后面屋檐下的他,掖了掖他夹克的领子,说:天冷,套上吧,路上骑车小心点。
“恩。”
他接过手炉,连忙低下头,马上又转过身去,躲开了那些为我送行家人的目光。
车启动了,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小康转过身,走下台阶,越过我的家人,目送着我远去,眼角似乎还闪着泪。
巴士越走越远了,远远的,那个熟悉的小黑点还在翘首凝望。
起风了,他身后那户人家的烟囱飘起了袅袅的炊烟,像是他的泪花,随风在空中飘飞......
二十六
我和大丰很久没见面了。
这小子,不会又搬家了吧。
期中考试结束后,我去他学校找了一次,未果,我又去了一次工人文化宫的球场。我惟独没去他家找,本来想去,走到楼下,又折了回来。他会来找我的,这么想着,就一直到等到中考结束,他也未能出现。
臭小子,下次遇见非剥了你的皮,我怨恨地想着。我决定上他家看看。已经大半年没见,想必球技又见长了吧,我边走边想。
开门的是阿姨,很久没见,苍老了许多。
“阿姨,大丰呢?”我感觉到了异样气氛,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阿姨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勉强挤出了一丝笑。
我坐沙发上,阿姨神情黯然,甚至有点凄然泪下,半响,她才拉起我的手,啜泣起来:“唉,造孽哟,我家大丰有你一半懂事,我就天天给菩萨烧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