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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二姐、尤三姐也跟著行礼,低眉顺眼,那尤二姐偷眼觑了觑月娘,又飞快垂下眼睑。
略叙了几句寒温,无非是谢月娘等人看顾府邸,又问了问路途辛苦。
尤氏坐了片刻,便又领著二位妹告退而去,行动间亦是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
待尤氏姐妹一走,厅中登时议论起来。
月娘犹自纳罕:「怪事,她本是这宁国府正经的大奶奶,虽如今府邸封了,身份还在,如何倒对我行这般大礼?这么晚来拜见!」
话未完,一旁的金莲儿早把手中瓜子皮一丢,嗤的一声笑出来:「我的好大娘!你怎恁般糊涂?这还瞧不出来么?那三个水葱儿似的妇人,怕是早被咱家那馋嘴猫儿似的老爷,收在房里尝过滋味了!怕是棒打多少回,服服帖帖的,今日这番做低伏,分明是妾室来拜见当家主母的规矩!」
月娘闻言,脸上不悦,喝道:「嚼舌根的蹄子!休得胡唚!这可是在京城,如何能张口乱来,不比清河,隔墙有耳!还有,那尤氏是正经国公府的奶奶,虽然府里封了,体面还在。岂能容你这般编排?仔细撕了你的嘴!」
金莲儿委屈丢了瓜子,翘著嘴道:「大娘我可不是乱!您是好性儿,天底下头一号的贤良人自然看不出,你且细想想!那尤三就算了,一看青条条明显还是个青枝,可那
尤氏并她家二姐儿,那身段儿,那腚儿,奶脯子一甩一甩,臀肉儿圆滚滚颤巍巍,活脱脱就是被咱家老爷浇灌出来的!你没闻见她们身上飘过来那股子味儿?分明是甘露味,怕不是老爷走习惯了后院偷人,如今天用香汤子浣洗著等老爷来逛后园子呢呢!那走路时的扭捏,话时的眼风,那骨子里的媚态!大娘呀,这等把戏,瞒得过你们,还能瞒得过我去?」
一番话得既露骨又刻薄,把孟玉楼、李瓶儿等人听得脸上飞红,又忍不住掩口偷笑。
晴雯等丫头更是低了头,肩膀耸动。
月娘是又好气又好笑,指著金莲儿骂道:「越越不成话!就你眼睛厉害,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浑,看我不罚你!」
金莲儿委屈道:「大娘只管骂我,等老爷回来了,您别忘了我今儿这话就是。」
却在这时候。
玉又来禀报:「王三官并王荀、马扩两位爷来了!」
月娘忙整了整衣襟,笑道:「快请进来。」
只见王三官打头,领著王荀、马扩两个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三人见了月娘,齐齐跪下磕头。
月娘笑著受了礼:「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行这大礼做什么?莫不是讨要红利!」
著让春梅递给三人一人一个金弥罗道:「这是特意给你们几个少年打造的,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三人大喜,纷纷谢过,接过仔细看著爱不释手。
月娘眼光在王荀和马扩身上一转,便问道:「这年下到元宵,热热闹闹的,你二人怎地不回清河过年?」
王荀回道:「回大娘的话,年前京城里赵大人处有些紧要事务,需我等留下支应,来回奔波恐误了事,因此未曾回清河,还好母亲和弟弟被大娘接了过去!」
马扩则道:「正是如此,本应该亲至太太跟前磕头,心中著实不安。」
月娘闻言,抿嘴一笑:「你们都是马上来去如风的少年将军,这点路途算得甚么?一来一回,骑上马撒个欢儿,半日功夫就到清河了,哪里就差这点时间?你们如今你们父亲都不在身边,自个孤身在外,就该把西门大宅当作自家一般,常回来走动,方是正理。年节里冷冷清清,不回家来吃碗热汤热水,岂不委屈了自己?」
这番话温言软语,直得王荀和马扩两个少年心头一热,鼻子竟有些发酸。
两人齐声道:「大娘教训的是!是我等疏忽了!往后逢年过节,一准儿先来给大娘磕头!」
月娘笑道:「哪里是教训,我又岂是责备你们?不过是念著你们年轻在外,想叫你们
多受些家的暖意罢了。」
王三官笑嘻嘻道:「我们几个今日来,一是给大娘和众位娘子请安,二是如今大娘带著众位姐姐们乔迁新居,正该好好热闹一番,去去旧气,添添新喜,我们特意备下了上好的花炮烟火,今夜便在府里放了,也好让京里人瞧瞧咱们西门府的兴旺气象!」
月娘听了蹙了眉问道:「这是天子脚下的汴京城,可不是咱们清河县那等地方,莫要犯了规矩,给老爷添乱。」
王三官笑道:「大娘尽管放心!今日虽过了元宵正日,可仍在年节里头,官家特许民间燃放烟火以庆丰年,图个吉利!开封府早出了告示,许民放灯五日,烟火不禁,您瞧外头大街上,哪家铺子门口不挂著三五盏灯?咱们放几个烟火,只有热闹的,没有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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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这才展颜笑道:「如此便好!」
是夜,宁国府偌大的后花园里,早已搭好了架子。王三官、王荀、马扩亲自带著厮们点火施放。
顷刻间,一道道火光拖著长尾直窜云霄,旋即炸开。
但见那半空中金蛇乱舞,银菊怒放!
火树开千层宝蕊,星桥万点琼花,照得宁国府半边天宇亮如白昼,花炮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这震天响和烟火光亮,将一墙之隔愁云惨雾的荣国府惊动了。
贾母由鸳鸯搀著,王夫人、邢夫人并未睡的媳妇、姑娘们,纷纷走出房门,或倚在廊下,或登上楼,隔墙眺望。
只见那宁国府上空,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将那荣国府沉寂的屋宇,枯败的花木映得一片惨白。
贾母拄著拐,望著那不属于自家的繁华盛景,想著自家被查封的宁国府如今成了别人放烟火庆乔迁的所在,又想到宝玉如今不知道在受什么苦,顿时又是老泪纵横!
王夫人紧抿著嘴,脸色在烟火明灭下显得越发灰败。
邢夫人更是直接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暴发户的嘴脸!仗著有几个臭钱,抢了人家的宅子,还要这般显摆!」
唯有大观园的姑娘们,暂时忘却了家中的愁烦,忍不住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林黛玉倚著栏杆,清冷的眸子望著漫天绽放的华彩,恍惚间便忆起了自家生辰时候,大官人给自己放的烟火。
那时候自家明明心中欢喜得疯了,当时还啐他:「油嘴滑舌的,谁稀罕。」
他还,若是此时闭眼许愿,便能愿望成真!
想到此处黛玉闭上一对美目,心中默念:「愿他此去经行处,无灾无难,平安归
来!」
薛宝钗站在稍远处,这绚烂的光景,猛地将她拉回了初次离开清河的夜晚。
彼时。
她吹著夜风,回头遥望,那清河县城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如这空中洒的烟火一般!
此一时,彼一时!
想到这里,宝钗心头滋味更是难言。
两行清泪竟无声滑腮边。
王熙凤与平儿立在贾母身后。
凤姐儿瞧著那冲天炸响的烟花,也想起了大官人给秦可卿放的那张烟火来,彼时她还暗笑大官人荒唐,笑那可儿没用,可如今却连自家都沦陷,想到许久不曾有那驴身子顿时泛起一阵空虚麻痒。
两条大腿不由地夹了夹,丰腴的肥臀在裙衫下不自知地轻轻蹭了蹭,心头暗啐一口,骂自己没出息,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抱著柳二姐的贾琏,心中一叹,又瞟向一旁的平儿。
只见平儿那丫头,正痴痴地望著烟火,粉面含春。
凤姐哪里知道,这蹄子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做过多少羞人的春梦!
梦里便是这般璀璨烟火之下,她被那大官人抱在怀中魂飞魄散。
她叫得嗓子都哑了,每回醒来还不敢叫王熙凤知道,偷偷拿水洗了又洗。
贾母心头越发酸楚难当,两相对照,显得自家府邸的冷清破败,什么时候,堂堂国公府第,竟沦到要隔墙艳羡别家的烟火气?
看了看众女又问道:「珍哥儿媳妇呢?怎么未见出来?」
众女纷纷没看到。
贾母又问:「那可卿呢?蓉哥儿媳妇可在天香楼里?」
王熙凤忙回道:「老祖宗放心,可儿是个有福的,皇后娘娘懿旨,召了可卿进宫伴驾过节去了!」
贾母听了连声道:「有娘娘的恩典在,咱们家总还不至于彻底没了指望!好好!总算还有个能入贵人眼的!罢了,都散了吧,明日记得别忘了备好礼,都去隔拜见一下那位西门大娘子。」
这边荣国府众人隔墙看烟火,各个心中五味杂陈。
而大内深宫,华灯如昼,丝竹盈耳!
这皇家元宵夜宴也正酣。
赵福金,一身宫装,蹦蹦跳跳地穿过宫廊,朝著设宴的琼林苑而来。
而赵嬛嬛依旧跟在身后,时不时的白眼飞向赵福金。
姐妹俩刚踏入殿门,赵福金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方向一一个陌生女子竟然坐在自己惯常的座位上!
赵福金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那是她的位置!
从到大,谁敢僭越?
她粉拳紧攥,红唇微张,就要发作。
一旁的赵嬛嬛大眼睛里闪烁著看好戏的神情,望向这个女子,不由得是惊艳!
她一袭素雅发髻高挽,仅斜插一支点翠凤钗,便已衬得她雪肤花貌,艳光逼人。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娴雅!
纵是四周妃嫔宫娥,在她容光映照下也顿失颜色。
一段莹白如脂的颈子,那侧影的弧度,足以勾走任何男人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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