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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女眷出来见礼,没的叫人笑话我西门家没个体统规矩。况且如今这场面上,有老爷的义子三官儿并来保大管家在此支应,原也尽够了体面。」
「然妾身思忖再三,今日不比寻常,乃是大年新节!老爷在家时,自有老爷主张,后宅自不敢多言,可老爷不在家,妾身腆为三品命妇,诸位又非是等闲外客,俱是我家老爷臂膀股肱、休戚与共的至亲好友,月娘岂敢怠慢?」
她略顿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又道:「因此月娘不顾羞臊大礼,领著后宅姊妹,亲来敬诸位一盏水酒。这水酒代表著地久天长,代表著荣光故旧,老爷在家,这酒宴自是风光体面,老爷不在,更须办得周全,方显我西门家不忘故旧不负亲朋的心意!来,诸位且请满饮此杯!但教我西门宅有一日富贵荣华,定与诸位同享,决不相忘!」
一席话说得堂下众人心头滚热,齐声喝彩,乱哄哄嚷道:「奶奶好口齿,我等与西门大宅共荣辱!」
「大娘说的好!正该如此!」
「谢夫人赏酒,快与我倒满!!」
说完一个个仰脖便灌,纷纷酒杯倒转示意。
月娘见众人饮罢,领著众女子道个万福,袅袅娜娜转回后宅去了。
前厅里霎时又掀起一片声浪,豁拳行令,呼么喝六,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小玉春梅两个大丫头,捧著朱漆托盘,穿梭席间,把新铸的吉祥如意金锞子,散与那帮孩儿并年高有德的长者。
又有王三官与来保两个,各擎著玉盏各席间穿梭劝酒。
他二人身后,却跟了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来保的儿子来忠爹。
这孩子年纪虽小,不却已显出一番读书人的清贵风骨来。
只见他头戴小小方巾,身穿书生服,竟也学著大人的模样,捧了个精巧的银荷花杯,规规矩矩地随在父亲身后。
席间众人哪个不知这是来保大管家刻意安排的!
前些日子京城里赵大人,领著新科的一班进士老爷,亲来西门大宅拜会月娘奶奶。
正巧撞见这小来忠爹在平安看管下于廊下习字。
赵大人见他生得眉清目秀,举止有度,便起了爱才之心,考问了几句论语、孟子里的章句。
谁知这孩子对答如流,声口清脆,句句都在道理上!
那一班进士老爷都是十年寒窗蟾宫折桂的人物!
如今亲见这来保大管家的儿子竟如此颖悟绝伦,应答得体,不由得个个喷喷称奇,想
到这来保大管家平日里的龌龊,心道歹竹也能生好笋!
接著纷纷向赶来接待的来保大管家道贺。
来保顿时喜上眉梢,稍后送走诸位大人,带著皮鞭蜡烛便去王六儿院里。
这一下,来忠爹这清河小神童的名声,立时传遍了街巷。
喜得来保这厮,这些日子走路都带著风,逢人便夸,那群相公如何如何夸儿子的!
今日这除夕盛宴,来保岂肯放过这显摆的良机?
早早就把这心头肉带到了人前。
众人见了立时哄笑著打趣起来。
那来忠爹跟著一路敬酒竟也丝毫不露怯色,遇上刁难的便依著礼数回复,斯斯文文,客客气气!
惹得众人越发喜爱,又是一片喝彩。
再看那来保,他那副扬眉吐气的神态,真真是遮掩不住。
一时间!
满堂的和气喧阗!
烛影摇红,富贵根深,真真是个富贵团圆和乐融融的良夜景致!
话说那头贾府虽是元气大伤,京城宅子虽还撑著!
凤姐儿听闻这两千两银子过春节元宵也被探春尤氏鼓捣出来,也,感到一丝危机的同时也叹道:「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粥,这除夕都紧巴巴的,元宵还不知怎么过呢,今日差些变算了,怕是到了元宵还这般,这群老爷们便要不客气了!」
却在这个时候,门上小厮跑得气也喘不匀,一头撞进内堂,只嚷道:「祸事了!祸事了!梁山泊那起强人寨子里,打发了报信的喽啰来!口口声声说道府上放心,道是咱们府上宝二爷,如今在梁山泊里坐了把交椅,让我们也不必急著凑银子!」
贾母正歪在榻上,闻听此言,眼皮儿一翻,直挺挺地往后便倒!
旁边的王夫人,原就为这孽障愁得心肝儿俱碎,此刻也是身子骨一软,也直挺挺地瘫了下去!
一时间,满屋里丫鬟揉搓的揉搓,叫唤的叫唤!
莫说是这老封君与当家太太,便是大观园里那一群水葱儿似的姑娘小姐们,听了这没头没脑的喜讯,也个个唬得花容失色,柳眉倒竖。
她们聚在李纨房子里,你看著我,我瞧著你!
满园的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猜疑万种,忧惧千般,竟没一个往好里想,更没一个敢
信,她们那连蚂蚁也不忍心踩死的宝二爷,真个就在那替天行道的强人窝里坐了一把交椅!
只和贾母王夫人一般认为是梁山好汉们前来威胁,若是再不凑银子,便别想宝玉回来了,这山上坟头留了一把椅子给他!
一时间长吁短叹!
无奈何,年还得过。
到了除夕这晚,勉强摆了两桌酒席,不过鸡鸭鱼肉寻常菜蔬,连往年十分之一的排场都没有。
贾母歪在榻上,众人围坐,强打精神。
贾母先叹一口气,拿帕子提著眼角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头一遭见这样寒碜年。
往年这会儿,单是那爆竹响得震天,如今连炮仗皮儿也不见一个。宝玉又————」
说著哽住了。
王夫人忙递茶,自己也红了眼圈:「老太太别伤心,仔细身子。琏儿已托人去打点了,想那梁山贼寇,不过图几个钱,咱们这些日子凑了凑,也凑了不少,等过完元宵,再走几家也差不多齐了!」
贾母听见,越发伤心捶著床沿道:「我的宝玉!那是个没经过事的,梁山那地方,听闻过节吃人肉包子!」
薛姨妈忙劝道:「老太太别听那些浑说。只要银子送得及时,断不致难为宝哥儿,不如众人凑凑。」
赵姨娘在角落里嘀咕:「平日里捧凤凰似的,如今出了事,倒叫我们凑银子,我的环儿过年连件新褂子还没做呢!」
凤姐儿在一旁听到立刻笑道:「姨娘这话说的,环兄弟的褂子我早叫人裁了,明儿就送来吗,只是眼下宝兄弟的事要紧罢。」
赵姨娘瘪了瘪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心中却想找些结束!
还要带饭菜给那人!
这时候。
外头爆竹零星响了几声,原来是隔壁小户放的。
贾母淌下泪来:「宝玉那边,不知可有爆竹听!」
众人默然。
这贾府的除夕便这么连个欢笑声爆竹声都没过去了。
而同一时间。
远在那大名府里的除夕也不那么好过的。
李固早先暗暗从库里摸走了一些金锭,好好的藏了起来。
一直等到了今日除夕当夜。
府中虽有些节下气象,库房重地却依旧森严。
李固每年这日都要在自家主人面前盘点,今日觑著卢俊义在旁,便做足了戏份清点库藏。
他捧出那木匣,当众启了封套,手指头在里面假模假式地拨弄几下,忽地就哎呀一声惊叫起来:「主人!出大事了!这如何了得!匣子里分明少了两锭大金!」
卢俊义一愣,笑道:「我府中具是老人,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贼寇敢进我卢家,你可算清楚了?」
李固赶紧说道:「主人明鉴,小人这么些年何时帐目出过差错,这些金锭本就是换来供年后开销的,如何能错!还有这库房重地,钥匙一向是小人贴身收著。除了小人昼夜看守,便是小乙哥,奉著员外爷的钧旨,时常进来取用些要紧物件。小人——小人岂敢胡乱攀扯?只是这几日里,实实并无半个外人踏足此间。若是府中别的下人——便生吃了豹子胆,也没那机缘碰
这上了封的银匣子啊!」
贾氏正对镜理妆,便顺著商量好的说道:「小乙这孩子,本事是有的,只年纪轻轻,心性未定,员外爷跟前承应完了,便常被城里那些帮闲篾片勾了去,一处吃酒耍钱,三瓦两舍里厮混,终究怕他失了脚,这人啊也保不准长久不变心的!」
卢俊义一听,眉头便锁紧了,即刻著人去唤燕青。
燕青进得门来,听了言语,心头便如明镜也似,晓得是著了道儿!
他望了望这场面,当下也不顾礼数,急声分辩道:「主人明鉴!小人这是冤枉的!这库房我能进去不假,可金银小人绝不曾动过一指头!我跟主人这么些年日,又蒙主人教我棍棒,我何曾又岂敢做过这等断手之事!分明是李固这厮暗地里使坏,栽赃陷害,主人明鉴!」
李固冷笑道:「你莫要冤枉好人,我可不曾提是你偷的!」
卢俊义见燕青急赤白脸,反倒笑了:「小乙,你慌什么!我岂不知你的心性?你是我心腹人儿,便是把这家业都交与你,我也放心。今日唤你过来,不过是叫李固这奴才当面知晓,我卢俊义信你燕青,绝无半分疑你之意!」
李固听完只得讪讪告退,说许是自家哪里错了,要再查一查。
卢俊义也不以为意,带著燕青便又去后院练武。
他前脚刚走,李固后脚便溜进贾氏房里。
那妇人见他进来,便啐了一口,骂道:「你这没用的算计!他常年带著那仆人,便我还亲近许多!你那点伎俩,在他眼里,只怕连个屁都不算!这便是你跟说的计谋?」
李固却不恼,一把搂过妇人嘿嘿笑道:「你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好戏在后头,你且瞧著吧,这头一剂药,不过是引子,先在他心上刺挠那么一下,你且耐著性子等一等,过几日自有分晓。我这连环套才刚开了个头,后面自有叫他主仆离心离德的日子,到了那时候,你我这露水夫妻,做成长久鸳鸯,这卢府上万贯家财也是你我的!」
说著,手便不老实起来,两人滚倒在锦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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