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坦诚的真相,远比完美的谎言更有效……”布莱克的话再次迴响。
坦诚
坦白一切吗
告诉他们自己被放射性蜘蛛咬伤,获得了超能力,然后在生活中,开始扮演蒙面义警,每天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坦白今天发生的沙人袭击可能与自己有关,而那些警员的牺牲,都是为了保护他们……
不,这个绝对不行。
这根本不是坦诚,这是把山一样的恐惧和內疚,直接砸在他们肩上。
那么,部分坦诚
像以前小的时候,被父母吐槽太过“早熟”时,谎称自己只是在模仿电视剧里的桥段那样
承认自己有些“特別”,所以为了防止自己滥用这股力量,才会得到了某个“研究机构”的关注和帮助
这似乎是一条中间道路,既能解释现状,又能为未来预留空间,还能让他们不至於完全被蒙在鼓里,而像今天这样,毫无防备地面对敌人的袭击。
但是……
一想到父亲本那双,能轻易看穿王牌推销员精湛话术的敏锐眼睛……
母亲梅那种源自血脉相连的,可怕的直觉……
他们真的会满足於这种模糊的说辞吗
他们会不会追问细节追问“特別”在哪里追问“研究机构”到底研究什么追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那时,他该如何回答,才能既不出卖蜘蛛侠的秘密,又不至於用新的谎言,把他们推得更远
想到这,莱利顿时感到头痛不已。
平日里针对权势滔天的大反派,都能轻轻鬆鬆制定出作战计划的莱利,此刻却像是刚学完个位数以內的加减法,就要参加高考的孩子一样,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但很快,莱利的注意力,便被自己倚靠的墙壁另一侧,传来的细微声响吸引。
有椅子的挪动声,也有纸张的翻动声……
更多的,是梅和本时不时发出的,充满担忧的轻声嘆息。
这些对莱利而言,本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刻却像鼓点敲在他的心上,让莱利的心臟不断加速跳动著。
也让莱利意识到,事已至此,逃避是没有用的。一味的拖延下去,只会让自己的父母,白白担惊受怕下去。
下一秒,无需莱利开口,时刻与莱利保持著心灵联繫的共生体,便在一阵液態蠕动中,从黑白相间的蜘蛛侠战衣,变成了一身皱巴巴的便服。
这副尊容,倒是很符合一个在学校里,与朋友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后,浑身脏兮兮回家的青少年形象。
以便寄希望於这种打扮,能让本和梅相信,自己只是在学校里贪玩了一些,但没有陷入什么危险。试图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让他们感到安心一些。
而在共生体完成变化之后,莱利苦笑了一下,伸手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僵硬的肌肉放鬆,做出一个更“自然”的表情。
隨后走到房间角落的镜子前,看了看里面那个头髮凌乱、眼神里残留著惊慌、嘴角却努力想抿出一点镇定的少年身影。
“……好的,深呼吸,伙计,你是莱利帕克,你能搞定这些……”
他对著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爱他们,他们也爱你。这就够了。现在,去敲门,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每次放学回家时那样,这没什么难的,对吧”
在一番加油鼓劲后,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莱利,就此转身离开房间,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了休息室的大门前。
步伐最初还有些滯涩,但隨著距离拉近,反而渐渐坚定起来。
不安的情绪,依旧縈绕在心头。但被一种更强大的意愿与责任覆盖。
作为本和梅的孩子,他必须去安抚他们,必须確保他们安心,必须让他们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就在这里,而且……他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走到门前,他再次停顿,这次是为了倾听。
或许是血脉之间,存在的某种感应。原先还有些动静的休息室,此刻隨著莱利的接近,变得格外很安静。
下一秒,莱利抬起手,像每天回家时那样,指节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响。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像敲在他自己心上。
短暂的静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门內传来了本帕克那熟悉的,沉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急迫的声音:“请进。”
莱利深呼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调整自身情绪波动的同时,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休息室內部的光线,比外面的走廊柔和许多,是温暖的米黄色。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有几张舒適的沙发,和一张小茶几,上面放著水杯和一些点心。
他的父亲,本帕克,和母亲,梅帕克,此刻正排坐在沙发上。
两人脸上都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眉宇间残留著未散的忧愁与不安。
但在看到莱利推门而入的瞬间,那些紧绷的线条,如同被温暖的阳光拂过,瞬间软化、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如释重负,与发自內心的深切关爱。
没有审视,没有质疑,更没有凶巴巴的责备……
展现在莱利面前的,只有终於等到归巢幼鸟的,全然的安心。
“莱利!”
梅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走两步上前,一把將他搂住,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莱利都差点没站稳。
但很快,莱利便清晰地感受到,母亲的身躯,正在不断颤抖著。
那是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时,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这份颤抖,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地告诉莱利……
从沙人袭击的混乱开始,到被带入这个陌生而戒备森严的地方……见不到莱利和彼得,又得不到他们確切消息的这几个小时,对深爱他们的本和梅而言,究竟是多么漫长而煎熬的折磨。
因而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逃避的莱利,不仅悄然发力,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接纳了母亲情绪失控之下,无意间用上了超级士兵级別力量的热情拥抱。还顺势伸出手,轻轻拍打母亲背脊,无声安抚著母亲的情绪。
“哦,感谢上帝,你没事……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都联繫不上你!那些……那些人只说会找到你……却怎么都不肯告诉我们,你究竟在哪……”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在看到莱利之前,为了不给自己的孩子增添负担,或是让孩子们感到丟脸,梅和本哪怕面对全副武装的十三区特工,都能从容不迫地与之交谈。让与之接触过的特工,都忍不住对这看似普通的夫妻刮目相看。感慨有他们做榜样,难怪能养出莱利和彼得这么好的“別人家的孩子”。
可如今,当梅真真切切抱住莱利,並从莱利有些心虚的回应动作中,確定自己捧在心尖尖上宠爱的宝贝孩子,真的回到自己身边时。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从梅的脸庞滑落。
言语里夹带著哽咽,稍显语无伦次地呼喊间,更是忍不住收拢几分臂弯。生怕自己稍微一鬆手,莱利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本也站了起来,走到两人身边。
作为家里的顶樑柱,本没有像妻子那样情绪外露,但那双总是充满睿智与慈爱的眼睛,此刻正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著莱利。
从稍显凌乱的髮型,到脏兮兮的衣服,再到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只为確认这个隨时间推移,越来越不让他省心,但也越来越让他感到骄傲的孩子,有没有哪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