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警长的声音有些发紧,大声呼喊之余,更是伸出双手,用力按在莱利略显单薄(相较於像他这样,成年且训练有素的肌肉壮汉特工)的肩膀上。双眼紧紧盯著莱利的面庞,试图在莱利主动解除面罩覆盖,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容后,从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取到自己一直期待的好消息。
“怎么样了,莱利那些……那些特工们,他们是不是已经……!”
话音落下时,精神高度集中的布莱克警长,能感觉到莱利的肩膀,似乎比离开前,更加放鬆了一些。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之前没有的、淡淡的无奈与……某种更深沉的思虑
这让他心中的期待更盛,却又不敢过於乐观。
“……”
面对布莱克警长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饱含紧张与期待眼神,莱利轻轻吸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该如何回答
按照他最乐观,也是基於现有线索的猜想,那些已经死去的特工,很可能已经被来自未来时空的,已经通过系统的帮助,获得了onitrix的“未来莱利”妥善地救下来。
但是,猜想终究只是猜想。
在刚刚直面了执掌宇宙终极法则之一的死亡女神,亲身体验了在这种掌握了至高法则的存在面前,自己究竟是何等的渺小无力,並且签订了一份严格限制他“隨意修改过去”行为的契约之后,莱利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曾经,在集齐十二符咒,获得各种强力道具后,他一度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宇宙里,就算不是无敌,也至少是位於顶层的强者之一,有能力应对大多数危机。甚至以“人间之神”的身份自居,认为就算偶尔出现一些意外,也能穿越时空,將其轻鬆搞定,而渐渐忽略了对未知危机的防范。
直到现在,死亡女神给他上了无比深刻的一课。
他那看似强大的种种能力,在真正的宇宙规则化身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此刻若有若无间,能够在身体里,感受到的来自死亡女神的冰冷气息,更是明確告诉莱利,他的拳头还不够硬。一旦遭遇这个宇宙里,真正排行第一梯队的那些大佬,依旧跟路边的螻蚁一样,没什么区別,更別提什么话语权!
因此,现在的莱利,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轻易地给出百分之百的承诺,尤其是关乎生死、涉及时间线这种无比沉重的话题。
他知道自己远未达到,可以无视死亡女神这类存在,隨意拨弄命运琴弦的程度。以前之所以能够顺利行动,不过是闹出的动静不大,还没有引起死亡女神的注意。
偏偏这一次的时空之旅,莱利一次性“復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是对死亡女神赤裸裸的挑衅!
以至於就算死亡女神真的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已经没理由继续放任莱利不管了。
进而在已经引起死亡女神注意,並且不確定自己现在,是不是依旧被死亡女神暗中观察的情况下,莱利甚至无法確定,自己是否真能活到,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实施“未来救援”的那个“未来”。
毕竟,旅途中的危险无处不在。
先不说真中剑悟临別时的话语,让莱利得以肯定,自己並非每一次遭遇危险时,都能召唤出特利迦奥特曼来助阵……
下一次遇到的,可就不一定是像死亡女神这样,为了肩膀上承担的责任,愿意用和平谈判的方式,来解决纷爭的存在了。
这种认知带来的,是一种更加清醒的审慎,以及对自身能力界限的深刻认知。
所以,面对布莱克警长迫切的追问,莱利沉默了两秒,避开了对方灼热的视线,目光略显复杂地看向旁边冰冷的金属墙壁。
隨后用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间,语气慎之又慎地回答道。
“布莱克警长,关於这件事……现在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布莱克警长,眼神依旧清澈,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无所不能的自信。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句话让布莱克警长心头一沉。
好消息和坏消息……
这意味著事情並非完全顺利,但也不是彻底的绝望。
“先说坏消息吧。”
短暂沉默后,布莱克警长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受最糟糕情况的心理准备,沉声回应道。
“我需要知道,最坏的可能性是什么难道说,是世界即將走向灭亡了吗”
“倒也没有那么糟糕……”
莱利闻言,抬手挠挠头,稍显尷尬地回应道。投射向布莱克警长的眼神,更是一种“我在你眼里,是这么容易搞砸事情的毛头小子吗”的委屈模样。
直到布莱克警长没有回应,而是稍显心虚地撇过头去。
莱利这才认命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有气无力地继续说道。
“警长,你相信……『未来的可能性』吗或者说,你相信有些事情,即使现在看起来已经无法挽回,但在更广阔的时间尺度上,或许还存在转机”
布莱克警长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莱利,你是说……时间旅行平行世界那些理论上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但可能更……复杂一些。”莱利嘆了口气,“坏消息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和所面临的……嗯,一些『规则限制』,我无法直接回到那个时间点,將已经发生的事情像擦掉黑板字一样抹去,让牺牲的特工们立刻復活,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他说的很慢,很清晰,让布莱克警长能充分理解其中的含义。这不是能力不足的推諉,而是似乎存在著某种更上层的约束。
布莱克警长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但多年的素养让他没有失態。他听出了莱利的弦外之音:“现在”无法做到,以及“规则限制”。这意味著,並非完全没有希望
“那么……好消息呢”布莱克警长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期待。
莱利看著警长眼中重新燃起的一丝微弱火光,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能给出虚假的希望,但也不想扼杀这最后的期盼。他选择了將那份基於线索的“猜想”,以一种相对客观、留有充分余地的方式说出来:
“好消息是……我在处理这次事件的过程中,接触到了一些……更高层面的信息和力量。也发现了一些……关於我自己,以及整个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脉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天方夜谭。
“我获得了一些线索,非常非常间接的线索,暗示著……在时间的长河中,或许存在另一种『修正』的可能性。不是由现在的我去强行改变过去,而是……某种更符合『规则』的、在更宏大的因果链条中可能发生的『补偿』或『延续』。”
莱利说得很隱晦,但他相信布莱克警长能听懂核心意思:事情可能有转机,但这转机不在当下,不在他莱利此刻的手中,而在未来,在某种更复杂的机制里。
“我现在无法保证什么,警长。我甚至无法告诉你这转机具体会是什么,什么时候会发生。”
莱利的语气无比坦诚,並且带著一丝歉意。
“我只能说,根据我在这趟时间旅行中,意外获取的一些信息来看……如果我的猜测没有出错,並且一切顺利的话,那些为了保护我父母而献出生命的勇士,终有一日,会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看著布莱克警长那混合著失望、困惑,却又因最后那句话,而重新升起一丝渺茫希望的眼睛,郑重地补充道:
“当然,这不是承诺……这个世界很大,还有很多未知的区域,等待我们探索。我需要时间成长,去解开更多的谜团,去真正理解那些限制我的『规则』,並找到在规则內行动的方式。而在这之前……”
莱利的话语略微停顿后,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得先处理好『现在』。我的父母,他们现在安全了吗十三区后续的处理方案是什么那些牺牲特工的家属,我们必须给予最高规格的抚恤和敬意。这才是我们当下能做的,也必须做好的事。”
他將话题从虚无縹緲的“未来可能性”拉回到了沉甸甸的现实。
布莱克警长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急切、到听到“坏消息”时的沉重、再到听到“可能性推测”时的复杂,最终,慢慢归於一种深沉的、带著疲惫的平静。
他听懂了莱利的意思。
没有奇蹟般的立刻復活,但也没有被宣判彻底死亡的绝望。
希望被悬置了起来,寄託於虚无縹緲的未来。
这很残酷,但对於担任十三区警长这么多年,经歷过无数生离死別的布莱克警长来说,心情反而因此放鬆了不少。
这次情绪波动之所以如此剧烈,除了伤亡人数实在太多,远远超出布莱克警长的预期之外……
更多的,是布莱克警长意识到,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十三区,已经逐渐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就此陷入了自我焦虑的状態。
因而冷静下来之后,布莱克警长便反覆揣摩莱利所说的话语,眉头慢慢紧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