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的声音,平缓而深邃,带著一种跨越了无数时光蹉跎的超然。也让一度对自家老爹“摸鱼划水”的所作所为,感到疑惑不解的真中剑悟,陷入了沉思。
“虽然现实的世界,远比游戏复杂宏大,甚至某些戏剧性的状况,连游戏都不敢这么设定——比如岛国敢插手东方大国的家务事啦,或者原本的禁毒大国突然颁布新法案,决定吸嗨了都能隱藏档案,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啦——但某些道理是相通的。”
“危机、挑战、乃至那些令人受挫的不幸遭遇,对於生活在该世界的生命而言,往往是推动其进化、凝聚其文明、塑造其独特文化与精神不可或缺的『压力』与『磨刀石』。”
“我提前扼杀一切,看似慈悲,实则是以最高的效率,扼杀了他们自主成长、迸发无限可能性的权利。所以更应该做的,是阻止悲剧发生的同时,適当放手,任由『主角』自行摸索成长,不是吗”
剑悟听得入神,眼眸中光芒流转。
他回想起自己与伙伴们的经歷……
那些艰难的战斗,尤其是与黑化失控状態的老爹为敌时,因失去老爹的陪伴与教导,而倍感迷茫、惊慌的时刻。以及最终衝破黑暗,大家携手欢笑的瞬间……
每一份经歷,都深深烙印在他的成长中。
“是这样吗……”
真中剑悟喃喃道。
隨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促狭的笑容,抓了抓头髮。
“呃,我还以为,老爸你一直摸鱼偷懒,是因为老爸你觉得,亲自下场处理所有『新手怪』太麻烦,或者……嗯,有点期待看到我们这些后辈手忙脚乱,甚至偶尔出点小糗的『有趣』画面,被你拍摄下来,反覆播放当眾处刑,才故意放著不管的呢”
“咳咳咳……!怎……怎么可能!”
原本保持著世外高人姿態的老父亲,在听到真中剑悟下意识的吐槽后,明显被噎了一下。更是下意识挪移手臂,倍显心虚地將一枚难以察觉的小巧摄像头,往怀里藏了藏。进而赶在真中剑悟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將手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辩解著。
“我像是那种,为了满足一点恶趣味的念头,就坐视危机发酵,眼睁睁看著后辈们出尽洋相……呃,我是说!经歷必要磨礪的,那种不靠谱的长辈吗……等等,剑悟!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都没有!绝对没有!”
听闻自家老爹的质问,向来心性率直的真中剑悟,便忍不住用“难道你不是吗”的怀疑眼神,悄悄打量自家这危机来临时,总会安全感拉满。偏偏和平时期,就会成为最大危险源的老父亲。
直到看见自家老爹恼羞成怒的“和善”目光打量,剑悟这才挺直腰板,表情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动作夸张地揉了揉眼睛。
“我刚刚就是眼睛好像……进了一点灰!对,是进灰了!现在好了!”
“……哼!”
好在,老父亲平日里,或许是不当人了一点。但在自知理亏的情况下,还不至於恼羞成怒,给真中剑悟上演“记忆清理术物理版”。只是暗自决定,在真中剑悟与卡尔蜜拉结婚那天,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份“惊喜”的同时,悻悻地哼了一声。决定顺著自家好大儿递出的台阶,厚著脸皮跳过这个话题。
稍显尷尬的短暂沉默,调整好自己的心態后,老父亲这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沉稳与深远:
“总而言之,你要明白,就像人类歷史上,每一次爆发战爭,总会导致生命大量消逝。却也会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科技的发展一样……你们经歷的每一场危机,需要你们团结一心去克服的难关,乃至那些让你们痛苦、反思的必要挫折和教训,都是生命与文明,在成长道路上,无法彻底剔除,甚至不可或缺的『必修课』。”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角色,可以是隱藏在幕后的最终保障,確保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世界不会因此走向彻底灭亡的结局。也可以是在你们陷入迷茫时,为你们驱散心头的迷雾,指引你们前行的灯塔。但我绝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你们隨叫隨到,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保姆』。或是无视一切规则,一击扫平所有障碍的『无敌外掛』。”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否则,你们会在『反正不管怎么做,都有人帮忙兜底』的认知下,本能地选择依赖我,遇见危险也只会干等我的援助,从而逐渐失去在未知的命运中,开拓属於自己的道路的勇气。甚至会因为道路被我铺得『太顺』,失去为之奋斗的意义和目標。最终彻底躺平摆烂,选择安於现状,不再做出任何,可能影响当下的改变……”
“所以,那並非赐福,而是以『爱』为名,施加的最为隱蔽,也最为残忍的『惩罚』。”
……
隨著回忆的浮现,当初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但为了不让自家老爸失望,装作听懂模样连连点头的真中剑悟,如今隨著岁月的变迁,早已深深体会到了自家老爸的良苦用心。
这一次,他眼中所有的困惑和玩笑之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恍然与明悟。
所以,面对死亡女神提出的条件,真中剑悟在回过神来后没多久,便微微点头,痛快答应了下来。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莱利在往后的岁月里,缺少他这一大助力……
但,归根结底……
真中剑悟自己,也是从懵懂中一步步走来,经歷过迷茫、痛苦、抉择,才最终坚定了“让所有人绽放笑容”的信念。
这份信念的强大,恰恰源於它是他自己在战斗中体悟、选择並坚守的,而非他人强行灌输或依赖外力轻易达成的。
真正的守护,不是替他们挡下所有的风雨,而是相信他们拥有在风雨中成长,並最终让自己和他人绽放笑容的力量。
所以,真中剑悟相信……不,是敢肯定。
只需给予足够的时间,和必要的歷练空间。
能被自家那位眼光“独特”的老爹选中,並且没有选择依赖每天签到的一点积分,就此躺平摆烂安於现状,一直都在为了守护身边人而努力的莱利,一定也能,在失去某些“便利”的、更为真实的道路上,找到属於自己的方式,去点亮属於他的那份“笑容”。
“尊敬的女士,我理解你的顾虑,也尊重你维护这个宇宙秩序的责任。”
念及於此,当真中剑悟回应死亡女神时,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满。而是不紧不慢,向死亡女神阐述著奥特警备队的立场。
“还请放心,我们奥特警备队,確实以守护诸多世界的和平与希望为己任。但我们同样深知,每个世界都有其独一无二的道路、挑战,与独属於它们的成长节奏。”
“並且我们相信,真正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强行將我们的『光』,照进每一个角落,將我们的意志,强加给其他生灵。更不会取代那些生灵,与生俱来的奋斗与选择的权利。而是在他们面临无法独自承受的,足以导致种族灭亡的危机,却仍未放弃希望,一直努力抗爭时,成为可以依靠的力量,回应他们的呼唤。”
“因此,对於你提出的第二条限制,我选择接受。並在此承诺,除非这方世界,真的遇到了靠自己无法度过的、关乎存亡的劫难。或者这个世界的生灵,在饱受欺辱与压迫时,发出了清晰而迫切的求助呼唤。否则我將置身事外,不会主动降临於此。”
“这是对此方天地万物生灵自主权的尊重,也是对不同宇宙的『独立』性质,所应当具备的基本『礼仪』。”
一番侃侃而谈,无意间打脸了某个自称“世界警察”,却频频挑起世界纷爭的白头鹰之后,真中剑悟便话锋一转,不等莱利有所回应,便代替莱利做出了选择。
“至於第一条,对莱利先生能力的限制……我想,这或许也是对他的一种『指引』。经歷过这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与不同法则的碰撞,他应该更能体会到,生命的重量,不仅在於挽回逝去的遗憾,更在於珍惜当下每一份真实的情感联结,並用负责任的態度,去开创属於自己,也属於他所遇见的那些生命的,充满可能性的未来。真正的强大与守护,往往源於对自身力量界限的认知,以及明知不敌,依然逆流而上的闪耀意志。对吧,莱利先生”
这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莱利听的。
更是在彼此关係明显缓和的情况下,將莱利化作一团光,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来。以便保持沉默看戏的莱利,得以在死亡女神的目光凝视下,赶忙疯狂点头,传递出“深刻理解”、“完全接受”、“一定反省”、“努力改正”!的强烈意念。
因为莱利心里清楚,真中剑悟不可能真的为了他一个人,和死亡女神撕破脸皮,引发两个宇宙之间的纷爭。
因而看似没有给莱利任何选择的余地,实则是剑悟在给莱利台阶下,也是在为他爭取一个,相对“合理”的处置结果。
毕竟,比起被死亡女神直接抹杀,或者永久拘禁……
遵守这些限制条款,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更何况,死亡女神只是限制了莱利,禁止他再用分身替死的手段,去欺瞒死亡女神,却没有彻底封锁莱利穿越时空的能力,已经算得上是手下留情了。
再加上,莱利遵守这个条约的前提,是莱利如今技不如人,无法凭藉自己的力量,对抗死亡女神。
说白了,什么影响不影响宇宙秩序的,单纯就是莱利的拳头还不够硬。
等到未来通过某些手段,提高自身实力,能让死亡女神感到忌惮,甚至是和死亡女神平起平坐了……